第8 章 上班的日常(1 / 1)

钟鼓齐鸣,朝会开始。

“陛下驾到!”

随着高无旧一声尖细悠长、穿透力十足的唱喏,太极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包括前列的皇子亲王,皆迅速整理衣冠,垂首躬身,屏息凝神。

雍帝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御前侍卫和仪仗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自殿后御道走出,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御阶,于金漆雕龙的宝座上缓缓落座。

冕冠上的玉旒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却遮不住那自高处俯瞰而来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威严目光。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之声震彻殿宇,回音隆隆。

陈璟随着众人一同行礼,动作标准,神情恭敬。

他能感觉到,那御座上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众卿平身。”

雍帝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自然而然地压下了一切杂音。

“谢陛下!”

百官起身,按班序站好。

朝会正式开始。

最先出列奏报的,是几位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禀报的多是各地春耕、赋税、边防等日常政务。

雍帝或颔首,或发问,或做出批示,处理得井井有条,效率颇高。

殿中气氛庄重肃穆。

陈璟默默听着,这些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这权力运作的模式,陌生的是大雍朝具体的人事与国情。

他努力将听到的名字、官职、事件与记忆中的原书信息和周德安提供的情报对应起来。

原主记忆力极强,这些事情他也是一听便懂。

加上他这个现代人的思维,这些东西根本难不住他。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常规政务奏报接近尾声。

不少官员微微松了口气,以为今日朝会即将平淡结束。

就在这时,户部尚书刘荣,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臣,手持玉笏,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

“陛下,臣有本奏。”

“京畿左近,昌平、顺义、通州三处皇庄,及西山、北苑两处营房,自三年前大修以来,历年皆有续修、采买之请,款项累加已逾百万两。”

“然工部所呈验收文书与实物多有出入,采买价目亦高于市价,账目混乱不清。”

“去岁冬,臣部曾会同工部、内务府核查,然各执一词,至今未能厘清,钱粮虚耗,臣愧对陛下,恳请陛下圣裁!”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又是这事儿!

这几乎成了每年春、秋两季朝会的固定节目,户部与工部为此扯皮多年,牵扯利益方众多,成了一笔谁也说不清、谁也不愿真正去碰的烂账。

工部尚书曲平,一位面色红润、身材微胖的官员立刻出列反驳。

“刘尚书此言差矣!”

“工部所有工程,皆依规制、按流程进行,验收文书齐全,何来与实物出入之说?”

“采买价目皆经多方比价,且有市场波动,岂能一概而论?”

“账目清晰,皆有据可查!”

“倒是户部核销之时,多有刁难拖延,致使款项迟迟不能到位,工程进度受阻,这责任又该谁来承担?”

两位一部堂官,在御前开始推诿扯皮,就差打起来了。

一旁的武将睡的睡,看戏的看戏,笑个不停。

雍帝高坐御座,冕旒后的面容看不真切,只听他淡淡开口。

“此事,延宕已有数年。年年核查,年年不清。朕,也听得倦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争执中的两位尚书瞬间噤声,躬身请罪。

雍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文武,最终,落在了皇子班列之中,准确地停在了陈璟身上。

“齐王。”

被点名的瞬间,陈璟心神一凛,立刻出列,走到御阶之下,躬身。

“儿臣在。”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惊讶、疑惑、猜测、审视各种情绪在无声中交织。

雍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开府建牙,位列亲王,享朝廷俸禄,受万民供养。”

“往日你年少心性,耽于嬉游,朕亦不多加苛责。”

“然昨日长公主府中,你明辨是非,处置得体,维护皇家体统,朕心甚慰。”

“可见你并非毫无担当、不明事理之人。”

这番话,等于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正式肯定了陈璟的表现,并为他过往的荒唐做了定性。

年少心性,而非本质顽劣。

陈璟躬身更深。

“儿臣惶恐,往日荒唐,辜负圣恩。”

“昨日之事,乃分内应为,不敢当父皇夸赞。”

雍帝微微颔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加重。

“然,亲王之责,非止于内宅是非,更在于为国分忧,为朕解难!”

“京畿营缮采买,账目混乱,积弊多年,虚耗国帑,此乃朝廷之痈疽,百姓之血汗!”

“朕每每思之,痛心疾首!”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怒意与决心,震得殿中梁柱似乎都嗡嗡作响

“今日,朕便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证明你有实务之能的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即日起,擢齐王陈璟为【稽核京畿营缮采买特使】,授户部侍郎一职,赐王命旗牌,专司彻查近三年来,京畿范围内所有皇庄、营房、官署之修缮、采买账目!”

“户部、工部、内务府一应相关卷宗、人员、场地,皆需无条件配合调阅询问!”

“凡有贪墨舞弊、虚报冒领、以次充好、勾结串通者,无论其官职大小,一经查实,证据确凿,许你直接呈报于朕!”

“你可能胜任?敢不敢接此重任?!”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太极殿中炸响!

这权力给得太大了吧!

这简直是把他齐王直接架在熊熊烈火之上啊。

百官彻底震惊了!

许多人瞪大了眼睛,张著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御阶下的齐王,又偷眼去看御座上面色沉肃的皇帝。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而且,竟然把这把最锋利的刀,交给了这个刚刚醒悟的七皇子?

几位皇子也是面色骤变。

太子陈干脸上的温和笑容几乎挂不住,眼神深处闪过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晋王陈璘嘴角那惯常的弧度消失了,面色沉凝。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陈璟的回答。

是惶恐推辞?

还是热血上涌、不知天高地厚地应下?

在无数道或震惊、或怀疑、或嫉恨、或担忧的目光聚焦下,陈璟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整理了一下因为出列而略显褶皱的衣袖,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他面向御座,郑重无比地撩起亲王蟒袍的前襟,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