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鼓齐鸣,朝会开始。
“陛下驾到!”
随着高无旧一声尖细悠长、穿透力十足的唱喏,太极殿内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官员,包括前列的皇子亲王,皆迅速整理衣冠,垂首躬身,屏息凝神。
雍帝身着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冕冠,在御前侍卫和仪仗的簇拥下,步履沉稳地自殿后御道走出,登上那至高无上的御阶,于金漆雕龙的宝座上缓缓落座。
冕冠上的玉旒微微晃动,遮住了他大半面容,却遮不住那自高处俯瞰而来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威严目光。
“臣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刷刷跪倒,山呼万岁之声震彻殿宇,回音隆隆。
陈璟随着众人一同行礼,动作标准,神情恭敬。
他能感觉到,那御座上的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众卿平身。”
雍帝的声音不高,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自然而然地压下了一切杂音。
“谢陛下!”
百官起身,按班序站好。
朝会正式开始。
最先出列奏报的,是几位内阁大学士和六部尚书,禀报的多是各地春耕、赋税、边防等日常政务。
雍帝或颔首,或发问,或做出批示,处理得井井有条,效率颇高。
殿中气氛庄重肃穆。
陈璟默默听着,这些对他来说既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这权力运作的模式,陌生的是大雍朝具体的人事与国情。
他努力将听到的名字、官职、事件与记忆中的原书信息和周德安提供的情报对应起来。
原主记忆力极强,这些事情他也是一听便懂。
加上他这个现代人的思维,这些东西根本难不住他。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常规政务奏报接近尾声。
不少官员微微松了口气,以为今日朝会即将平淡结束。
就在这时,户部尚书刘荣,一位头发花白、面容清癯的老臣,手持玉笏,声音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
“陛下,臣有本奏。”
“京畿左近,昌平、顺义、通州三处皇庄,及西山、北苑两处营房,自三年前大修以来,历年皆有续修、采买之请,款项累加已逾百万两。”
“然工部所呈验收文书与实物多有出入,采买价目亦高于市价,账目混乱不清。”
“去岁冬,臣部曾会同工部、内务府核查,然各执一词,至今未能厘清,钱粮虚耗,臣愧对陛下,恳请陛下圣裁!”
此言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阵轻微的骚动。又是这事儿!
这几乎成了每年春、秋两季朝会的固定节目,户部与工部为此扯皮多年,牵扯利益方众多,成了一笔谁也说不清、谁也不愿真正去碰的烂账。
工部尚书曲平,一位面色红润、身材微胖的官员立刻出列反驳。
“刘尚书此言差矣!”
“工部所有工程,皆依规制、按流程进行,验收文书齐全,何来与实物出入之说?”
“采买价目皆经多方比价,且有市场波动,岂能一概而论?”
“账目清晰,皆有据可查!”
“倒是户部核销之时,多有刁难拖延,致使款项迟迟不能到位,工程进度受阻,这责任又该谁来承担?”
两位一部堂官,在御前开始推诿扯皮,就差打起来了。
一旁的武将睡的睡,看戏的看戏,笑个不停。
雍帝高坐御座,冕旒后的面容看不真切,只听他淡淡开口。
“此事,延宕已有数年。年年核查,年年不清。朕,也听得倦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争执中的两位尚书瞬间噤声,躬身请罪。
雍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文武,最终,落在了皇子班列之中,准确地停在了陈璟身上。
“齐王。”
被点名的瞬间,陈璟心神一凛,立刻出列,走到御阶之下,躬身。
“儿臣在。”
所有人的目光,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齐刷刷聚焦在他身上。
惊讶、疑惑、猜测、审视各种情绪在无声中交织。
雍帝的声音再次响起,不疾不徐,却带着千钧之力。
“你开府建牙,位列亲王,享朝廷俸禄,受万民供养。”
“往日你年少心性,耽于嬉游,朕亦不多加苛责。”
“然昨日长公主府中,你明辨是非,处置得体,维护皇家体统,朕心甚慰。”
“可见你并非毫无担当、不明事理之人。”
这番话,等于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正式肯定了陈璟的表现,并为他过往的荒唐做了定性。
年少心性,而非本质顽劣。
陈璟躬身更深。
“儿臣惶恐,往日荒唐,辜负圣恩。”
“昨日之事,乃分内应为,不敢当父皇夸赞。”
雍帝微微颔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加重。
“然,亲王之责,非止于内宅是非,更在于为国分忧,为朕解难!”
“京畿营缮采买,账目混乱,积弊多年,虚耗国帑,此乃朝廷之痈疽,百姓之血汗!”
“朕每每思之,痛心疾首!”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帝王的怒意与决心,震得殿中梁柱似乎都嗡嗡作响
“今日,朕便给你一个机会,一个证明你有实务之能的机会!”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即日起,擢齐王陈璟为【稽核京畿营缮采买特使】,授户部侍郎一职,赐王命旗牌,专司彻查近三年来,京畿范围内所有皇庄、营房、官署之修缮、采买账目!”
“户部、工部、内务府一应相关卷宗、人员、场地,皆需无条件配合调阅询问!”
“凡有贪墨舞弊、虚报冒领、以次充好、勾结串通者,无论其官职大小,一经查实,证据确凿,许你直接呈报于朕!”
“你可能胜任?敢不敢接此重任?!”
轰!
这番话,如同九天惊雷,在太极殿中炸响!
这权力给得太大了吧!
这简直是把他齐王直接架在熊熊烈火之上啊。
百官彻底震惊了!
许多人瞪大了眼睛,张著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御阶下的齐王,又偷眼去看御座上面色沉肃的皇帝。
陛下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而且,竟然把这把最锋利的刀,交给了这个刚刚醒悟的七皇子?
几位皇子也是面色骤变。
太子陈干脸上的温和笑容几乎挂不住,眼神深处闪过震惊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霾。
晋王陈璘嘴角那惯常的弧度消失了,面色沉凝。
所有人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等待着陈璟的回答。
是惶恐推辞?
还是热血上涌、不知天高地厚地应下?
在无数道或震惊、或怀疑、或嫉恨、或担忧的目光聚焦下,陈璟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整理了一下因为出列而略显褶皱的衣袖,动作从容不迫。
然后,他面向御座,郑重无比地撩起亲王蟒袍的前襟,端端正正地跪了下去,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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