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璟跟范廷玉一路拉拉扯扯的来到礼部。
范廷玉心里明镜似的,这位齐王殿下在宫门前那番“哥俩好”的拉扯做派。
分明是做给那些还没散干净的朝臣和其他几位皇子看的!
这齐王,年纪轻轻,心思倒是活络。
但他范廷玉可不怕那些流言蜚语,他只忠于雍帝。
礼部。
“殿下,请坐。”范廷玉指了指椅子,自己也坐下。
陈璟倒是自在,大马金刀地坐下,环顾这间陈设简单却处处透著书卷气的值房,笑道。
“范尚书这儿,倒是清静。”
“衙门重地,自当肃静。”
范廷玉直插主题。
“殿下以往春闱总有那么些人,尤其是那些高官子弟,依仗家世门第,提前与考官暗通款曲。”
“臣与几位同僚也曾研拟对策,或加糊名,或严搜检,或增回避,但是却收效甚微。”
范廷玉眉头紧锁,面露无奈。
“那些高门子弟,自有其门路。”
“考官之中,亦不乏其师长、故旧,甚至姻亲。”
“约定密语、记号之事,防不胜防。”
“纵使我等有心肃清,往往也是法不责众,投鼠忌器。”
“这些人胆子可真是大,国家大考,还敢作弊!”
陈璟冷哼一声,一个官宦世家子弟作弊,那就意味着一位寒门学子十几年的寒窗苦读都付诸东流,甚至可能一生抱负就此断绝。
“范尚书,您说的不错,法不责众,投鼠忌器,这正是他们肆无忌惮的底气!”
“他们认为抱成团,织成网,就能法外逍遥,就能将国朝抡才大典,变成他们自家子弟的晋升梯!”
“但本王偏偏不信这个邪。”
“范尚书放心,这次既然父皇让本王来协助春闱一事,若是还有收受贿赂的考官,作弊的考生,有一个算一个,本王就让他们人头落地!”
范廷玉心头震动,他能感受到这位年轻亲王话语中蕴含的怒火。
那不仅仅是对科场舞弊的憎恶,更像是对某种固化不公的全面挑战。
这齐王真是好大的魄力!
范廷玉语气沉重。
“老臣何尝不痛心?每思及有真才实学的寒士因这些魑魅魍魉的手段而名落孙山,老臣亦是夜不能寐。”
“只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那就连根拔起!”陈璟斩钉截铁,“他们不是有门路,有关系网吗?那我们就织一张让他们无所遁形的网!”
他走回桌边,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盯着范廷玉的眼睛。
“范尚书,您说他们与考官约定记号?”
“是,殿下,这些都是往年春闱常用的手段。”
“好,那我们就来个钓鱼执法!”
“钓鱼执法?” 范廷玉一愣,这词儿听着新鲜。
不过这执法和钓鱼有什么关系?
“这钓鱼执法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陈璟收回撑在桌上的手。
“他们不是喜欢私下搞小动作吗?”
“咱们就给他们创造一个绝佳的机会,挖好坑,撒好饵,等他们自己乐颠颠地往里跳!”
范廷玉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赶紧端起旁边早就凉透的茶盏掩饰性地抿了一口,茶味苦涩。
他放下茶盏,还带着点犹豫。
“这这能行吗?若是被识破,或者尺度把握不好,恐怕”
“怎么不行?”陈璟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腿,晃了晃,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范尚书,您想啊,那些走歪门邪道的,最怕什么?”
最怕没门路,没消息!”
“咱们就投其所好,给他们门路,给他们‘消息’!”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咱们可以这样”
范廷玉听得眼皮直跳,这饵下得也太直接了吧?
你堂堂亲王,我堂堂尚书带头作弊啊!
他忍不住插嘴。
“殿下,这也太明显了,那些人能信?”
“诶,范尚书,您这就不懂了。”陈璟摆摆手。
“越是这种看似直接的消息,在某些人耳朵里,反而越真!”
“为什么?因为合乎常理啊!”
“您想,真要是一点风声不漏,那些想走捷径的反倒要疑神疑鬼了。”
“就得有点风险,才显得像是真的在利益交换!”
“到时候,所有人都会用咱们记号的卷子”
陈璟一口气如何钓鱼执法的方法说了出来。
范廷玉已经听得入了神,下意识地捻著胡须。
这套路,听起来虽然有风险险,但若是操作得当,还真有可能钓上几条不知死活的大鱼。
“等到考试结束,阅卷开始,”陈璟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飕飕的期待。
“咱们就睁大眼睛,在那些试卷里,专门找那些用了咱们设计的暗号的卷子。”
范廷玉听到这里,终于没忍住,抬手用袖子挡住下半张脸,肩膀可疑地耸动了几下。
这齐王殿下,怎么这么毒,自己当最大的舞弊者,让别人无路可走。
“殿下此计实在是,别出心裁,剑走偏锋。”
“成!那就先定下他们!”陈璟眉飞色舞,“咱们再好好规划一下细节,把这‘钓鱼’的线做得结实点,务求一击必中,还能扯出一串来!”
两人越说越投入,脑袋都快凑到一起了,时而低声窃窃,时而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甚至带着点猥琐意味的眼神。
哪里还有半分亲王与尚书的威仪,倒像是两个正在密谋偷鸡摸狗、并为此兴奋不已的顽童。
值房外,偶尔有路过的吏员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低笑声,都不由得面面相觑,心中好奇得猫抓似的。
范尚书跟齐王殿下关起门来,到底在商量什么国之大事,能乐成这样?
陈璟和范廷玉两人嘴角慢慢上扬,互相望着对方,久久不语。
陈璟在想,这范廷玉浓眉大眼的竟然这么腹黑。
竟然还想抬高价格,一人就要五千两白银!
而范廷玉也是在心里在想,这齐王殿下真是大胆,竟然能想到这种诛九族的方法。
当陈璟终于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时,范廷玉亲自送到门口,两人脸上都带着一种干了坏事般的、压抑不住的愉悦笑容。
虽然极力想表现得正经些,但那飞扬的眉梢和晶亮的眼神,却出卖了一切。
“范尚书,今日与您一晤,真是畅快淋漓!”陈璟拱手,声音洪亮,笑意从眼底漫出来。
“殿下奇思妙想,老臣亦是受益匪浅,茅塞顿开!”
范廷玉回礼,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花,捻著胡须的手还有点激动地微抖。
这番作态,自然又引得旁人侧目不已。
“范尚书,还请有劳你向父皇递个折子。”
“些许小事,就交给臣吧。”
“殿下慢走。”
“范尚书保重。”
两人就像一见如故的忘年交。
范廷玉目送马车驶离,捻著胡须又在门口站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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