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珏的目光不再躲闪,他定定地望着御座上那位既熟悉又陌生的父亲。
“父皇容禀!自儿臣有记忆起,所居之处,便是母妃宫中最偏僻潮湿的柴房。”
“冬日无炭,寒如冰窖,夏日无风,闷若蒸笼。”
“儿臣所卧,非锦衾绣榻,唯有潮湿发霉的稻草一堆,与虫鼠为伴!”
他每说一句,声音便提高一分,胸膛剧烈起伏。
“儿臣所食,非珍馐玉馔,皆是残羹冷炙,甚至连残羹冷炙都难以为继!”
“儿臣饿极了,曾与宫中野犬抢食。”
“为了争抢一块发馊的馒头!被野犬追咬,跌倒在泥泞里,只为一口能活下去的吃食!”
“父皇,您可知您的儿子,活得不如一条狗!”
陈珏不等雍帝反应,猛地扯开身上那件破烂外袍的衣襟,露出更多触目惊心的伤痕。
新伤叠著旧疤,鞭痕、掐痕、烫伤狰狞地布满他瘦骨嶙峋的胸膛和肩背,有些甚至已经化脓。
“这些!” 陈珏指著自己的胸膛,“这些伤痕,有的是母妃亲自动手,用藤条、用瓷片造成的。”
“有的是她默许甚至指使宫人,用板子、用鞋底、用烧红的火钳!”
“她骂儿臣是孽种、杂种,‘不该存于世的污秽!”
“她不让儿臣读书识字,说儿臣愚笨,玷污圣贤文章!”
“她不让儿臣习武强身,说儿臣卑贱,不配触碰刀枪弓马!”
“她更更千方百计阻止儿臣出现在任何父皇可能驾临的场合,她说儿臣的存在,会脏了父皇的眼睛,污了天家的清誉!”
他向前膝行一步,泪水混著脸上未干的污迹,冲刷出两道狼狈却执拗的痕迹。
“父皇!儿臣也是您的血脉啊!儿臣身上流的,也是大雍陈氏皇族的血!为何?为何母妃要如此待我?”
“她看儿臣的眼神,不是母亲看儿子,是是仇人看仇人!”
“儿臣究竟做错了什么?难道难道仅仅因为我是她的儿子,就该承受这一切吗?”
“还是说我根本就不是她的儿子?!”
最后这一问,如同惊雷,炸响在御书房内!
雍帝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脸色铁青,眼中风云变幻。
陈珏最后那句话,猛的让他想起了什么。
十三子不是五子,五子在天生让他不喜,母妃仅仅只是一个相貌平平的宫女。
他是故意冷落陈琰的。
而小十三不一样,柳嫔虽然不是妃位,但其父也是地方四品大员。
而且还年轻,也算是受他宠爱。
但为什么他的十三子会活得还不如陈琰?
难道难道陈珏真的不是柳嫔亲子?
陈璟在一旁,他虽有猜测,却没想到陈珏生活的环境这么艰难。
不得不佩服陈珏竟然没有在这种环境下黑化。
这阳光程度堪比鸣人。
“放肆!” 雍帝下意识地厉声呵斥。
“你你胡言乱语什么!”
“儿臣是否胡言,恳请父皇明察!”
陈珏重重磕头,额角瞬间红肿。
“儿臣只求一个明白!若儿臣真是柳嫔亲子,她为何如此恨我入骨,恨不得我死?”
“若儿臣不是那我的亲生母亲又是谁?她现在何处?”
“是生是死?!父皇,儿臣不想糊里糊涂地活着,更不想糊里糊涂地死!”
“今日,要么父皇给儿臣一个公道,查明真相!”
“要么就请父皇赐儿臣一死,儿臣也好过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
他以头抢地,咚咚作响,额上很快渗出血迹,凄厉无比。
高无咎早已吓得面无人色,伏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知道,今日听到的,看到的,是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宫廷绝密!
陈璟亦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精光。
暗暗为陈珏竖起大拇指,陈珏虽然年轻。
但若是好好培养可堪大用。
自己这闲事没白管。
而且若是真的查明真相,陈璟在雍帝心中的形象也会好上不少。
“父皇,此事确实有蹊跷,试问天下那个母亲不是爱护自己的孩子。”
“即便偶有责罚,也断不会如柳嫔这般,形同仇仇,虐打凌辱,更遑论断绝其衣食,任其与野犬争食,与虫鼠同眠。”
他目光扫过陈珏身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语气愈发沉凝。
“十三弟方才所言,字字血泪,句句惊心。”
“若非亲历,断难编造如此细致入微、惨烈至此的境况。”
“尤其,柳嫔娘娘千方百计阻挠十三弟见驾,甚至不让他参与任何皇子应有的露面机会,此点尤为可疑。”
雍帝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雍帝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直冲天灵盖。
“好一个柳嫔,竟然敢这般对待皇家子嗣!”
“高无旧传柳嫔!”
这一声怒喝让高无旧激灵灵打了个冷战。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去传!”
他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爬起来,躬著身,小碎步倒退著出了御书房,转身便朝着柳嫔宫苑的方向疾步而去。
额头上冷汗涔涔,心中已将柳嫔咒骂了千百遍。
这蠢妇,自己作死也就罢了,竟闹出如此惊天丑闻。
还把他这个御前总管也牵扯得心惊肉跳!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高无旧的通报声。
“陛陛下,柳嫔带到!”
“带进来!”
被带到御案前,柳嫔盈盈下拜,姿态带着嫔妃的端庄。
“臣妾叩见陛下。”
“不知陛下突然召见,有何吩咐?”
她垂着眼,不敢直视天颜。
目光飞快地掠过跪在一旁的陈珏时。
这才意识到大事不妙。
这个小贱种竟然来找陛下告状了!
“柳嫔,”雍帝开口,“你抬起头来,看看你身边跪着的,是谁?”
柳嫔依言抬头,再次看向陈珏。
脸上适时露出惊讶痛心表情。
“这这是臣妾的珏儿。”
“陛下,珏儿他他怎么弄成这副模样?可是又在外头淘气,与人争执了?”
她转向陈珏,语气温柔道。
“珏儿,还不快向陛下认错!你怎能如此失仪,惊扰圣驾?”
陈珏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
这个女人,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演戏!
陈璟看向柳嫔,发现他与陈珏并没有一丝相似之处。
这柳嫔还真是会演,都能拿小金人了。
“柳嫔娘娘,十三弟并非与人争执所致。”
“他这一身伤痕,乃是经年累月,被人虐打凌辱而成。”
“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甚至要与野狗争食。”
“这些,娘娘身为其生母,居于同一宫苑,难道丝毫不知情吗?”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