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苏晚晴的“下岗”危机(1 / 1)

凌晨四点半,县城码头。兰兰闻学 已发布醉欣彰劫

雾气像层薄纱笼罩在江面上,远处的灯塔一闪一闪,像是困倦的眼睛。

李锋靠在缆绳桩上,脚边是一地烟头。

海风有些凉,吹得人直缩脖子。二哥李铁正蹲在船头,拿个破瓢往那条龙趸王身上浇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在给刚满月的孩子洗澡。

“老三,都半小时了,人咋还没来?”李铁有些沉不住气,声音里带着焦虑,“这大家伙虽然皮实,但也经不住这么耗啊。要是死了,那就从金条变成铁疙瘩了。”

龙趸这种鱼,活鱼和死鱼的价格,那是天壤之别。活的是瑞兽,是镇店之宝;死了,那就是一堆又老又柴的鱼肉。

“别急,来了。”

李锋扔掉手里的烟头,用脚尖碾灭,目光看向码头入口处。

两道刺眼的大灯光柱刺破了晨雾。

一辆蓝色的“解放”牌小货车轰鸣著开了过来,后面还跟着那辆李锋见过的黑色桑塔纳。

车停稳,车门打开。

苏晚晴跳了下来。

即便是在这样狼狈的凌晨,她依然保持着那份独有的精致。只是今天的她,脸色显得格外苍白,眼底有着怎么也遮不住的乌青,那双平时神采奕奕的眸子里,此刻布满了血丝和疲惫。

她甚至没来得及披件外套,单薄的衬衫在晨风中微微鼓荡。

跟在她身后的刘大厨更是跑得呼哧带喘,连厨师帽都戴歪了,手里还提着个大号的手电筒。

“李锋!”

苏晚晴快步走过来,声音有些沙哑,“东西呢?你说的大货,在哪?”

她的语气里,不仅有期待,更有一种溺水之人抓住稻草般的急切。

李锋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上次见面,她还是那个意气风发、要把国营饭店做大做强的女强人。怎么才过了几天,就憔悴成这样?像是一根绷紧到了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掉。

“在船上。”

李锋没有多问,侧身让开路,指了指停泊在岸边的渔船。

刘大厨第一个跳上船,手电筒的光柱在甲板上乱晃。

“在哪呢?在哪呢?别又是几条大黄鱼就敢半夜把我们叫起来”

话音未落,他的手电筒光扫过船舱中央那个被湿棉被盖著的巨大隆起。

“掀开。”李锋淡淡地说。

泥鳅在一旁早就等不及了,像个献宝的小太监,猛地一把掀开了棉被。

“哗啦——”

棉被掀开的一瞬间,那条庞大的、如同远古怪兽般的龙趸王,似乎是被光线刺激到了,猛地摆动了一下尾巴。

“啪!”

巨大的尾鳍重重地拍打在甲板上,发出一声闷响,溅起的水花直接糊了刘大厨一脸。

但刘大厨连擦都顾不上擦。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手电筒的光柱死死定格在那条鱼身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鹅蛋。

“龙龙趸?!”

刘大厨的声音尖利得像是个被踩了尾巴的猫,“这么大?!这得有两百斤吧?!”

“活的!还是活的!”

他扑过去,不顾鱼身的粘液,伸手摸了摸那粗糙如岩石的鱼皮,又扒开鱼鳃看了看,激动得浑身都在抖。

“大小姐!快看!是龙王爷!真的是龙王爷啊!”

苏晚晴此时也站在了船舷边。

看着那条占据了半个船舱的巨物,她那双疲惫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惊人的神采。

“这这是你抓的?”她看向李锋,眼神里充满了不可思议。

“运气好,在暗礁区碰上了。”

李锋笑了笑,又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大塑料桶,“不光有这个,还有这个。”

他打开了那个装着黄油蟹的保温箱。

金黄、通透、油脂欲滴。

十二只顶级的黄油蟹,静静地趴在里面。

“嘶——”

这回轮到刘大厨吸凉气了,“黄油蟹?!还这么多?我的天爷,你这是把龙宫给打劫了吗?”

苏晚晴看着这一船堪称“神迹”的鱼获,眼眶突然红了。

她转过身,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平复激动的心情。

“刘叔,叫人,卸货!动作要快,要轻!这龙趸必须马上进咱们的咸水池,增氧泵开到最大!”

“好嘞!这就干!”

刘大厨像是打了鸡血,招呼著货车上下来的几个小工,七手八脚地开始忙活。

李锋没有去帮忙,他走到苏晚晴身边,递给她一瓶矿泉水。

“苏经理,看你这脸色,不像是因为生意太好累的啊。”

苏晚晴接过水,苦笑了一声。

“李锋,你这次,是真的救了我的命。不,是救了东海大酒店的命。”

“怎么说?”李锋靠在栏杆上,点了一根烟。

苏晚晴看着江面,声音里透著一丝无助和愤恨。

“国企改制的文件下来了。”

“这我知道。”李锋点头。

“上面有意向让私人承包饭店。我爸当了一辈子经理,本以为能顺理成章接手。可是”苏晚晴咬了咬嘴唇,“半路杀出个程咬金。镇上有个叫赵得柱的富商,他也看上了这块肥肉。”

“赵得柱?”

李锋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冤家路窄啊。

金牙张的幕后老板,那个在上一世把李锋逼得走投无路的黑手,居然在这里又碰上了。

“他不仅有钱,手段还脏。”苏晚晴恨恨地说,“他为了压价收购,买通了供货商,断了我们的高档海鲜供应。这半个月,饭店连一条像样的石斑鱼都拿不出来。那些老客人都被他新开的酒楼抢走了。”

“现在饭店连年亏损,上面已经发话了,如果月底业绩再不回升,就要以‘经营不善’为由,强行低价拍卖给赵得柱。到时候,我爸不仅要下岗,可能还要背上‘国有资产流失’的黑锅!”

苏晚晴说到这里,声音有些哽咽。

她虽然是海归大学生,但在这种老谋深算的“地头蛇”面前,还是显得太稚嫩了。

“原来是这样。”

李锋眯起了眼睛,烟头在晨风中明明灭灭。

这就对上了。

金牙张在村里欺压渔民,垄断鱼市;赵得柱在城里搞垮国营饭店,低价收购。这俩人是一丘之貉,甚至是一条产业链上的蚂蚱。

赵得柱断了苏晚晴的货源,而自己,恰好就是那个能打破封锁的变数。

“苏经理,你想不想翻盘?”李锋突然问道。

“想!做梦都想!”苏晚晴转过头,眼神坚定,“但我缺货,缺能镇得住场子的顶级货!没有好东西,客人回不来。”

“货,我有。”

李锋指了指正在被吊装上车的那条龙趸王,又指了指那一箱黄油蟹。

“这条鱼,放在全省也是独一份。这箱蟹,更是有钱没处买。有了这些,你能不能把场子找回来?”

“能!”苏晚晴看着那条巨鱼,信心重燃,“只要把这鱼往大堂鱼缸里一放,就是最好的广告!那些老饕不用请,自己就会闻著味儿上门!赵得柱的酒楼再豪华,也没这种镇店之宝!”

“那就好。”

李锋弹飞烟头,看着它在空中划出一道火线落入江水。

“这批货,我不跟你谈钱。”

“不谈钱?”苏晚晴一愣,警惕地看着他,“那你要什么?”

李锋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狼性。

“我要入股。”

“入股?”

“对。你和你爸承包饭店,资金肯定有缺口吧?我可以不要货款,折算成股份。另外,以后东海大酒店所有的顶级海鲜,我李锋独家供应。我要饭店一成的干股。”

苏晚晴惊呆了。

她没想到,这个穿着旧背心、满腿泥巴的渔民,胃口竟然这么大,眼光竟然这么毒!

他不仅仅是想卖鱼,他是想借鸡生蛋,想从单纯的捕捞者,变成经营者!

“你知不知道这笔货款有多少?你就敢换股份?万一饭店倒了呢?”苏晚晴问。

“这鱼加螃蟹,市价大概在五六万吧。”李锋轻描淡写地估了个价,“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有信心,只要咱们联手,赵得柱那个土财主,必输无疑。”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苏经理,赵得柱也是我的仇人。我想搞垮他,你需要保住饭店。咱们这是天作之合。”

“天作之合”苏晚晴脸微微一红,但这词儿用得确实贴切。

她看着李锋。

这个男人站在晨光里,虽然衣着寒酸,但那种运筹帷幄的气度,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需要一个盟友。一个能打破赵得柱封锁、能源源不断提供“弹药”的强力盟友。

“一成干股,我做不了主。”苏晚晴沉思片刻,“但我爸可以。只要这次能挺过去,我可以说服他。”

“那这批货款,我给你打个欠条。算是算是预支的股本。”

“成交。”李锋伸出手。

两只手再次握在了一起。

这一次,不仅仅是买卖,更是结盟。

货装好了。

刘大厨乐得合不拢嘴,拍著那条在水箱里还偶尔翻身的龙趸:“好家伙!这一回去,我看谁还敢说咱们东海没货!老子要把这条鱼养在大堂正中间,馋死赵得柱那个王八蛋!”

“走,上车,去饭店算账!”苏晚晴招呼李锋。

“我就不去了。”李锋摇摇头,“我还有别的事。对了,苏经理,提醒你一句。”

“什么?”

“赵得柱那人阴得很。你有了这批货,他肯定会狗急跳墙。你要小心他在卫生、消防上做文章,或者找人来闹事。”李锋意味深长地说。

“放心,我也不是吃素的。”苏晚晴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既然手里有了枪,我就不怕跟他刚正面!”

车队轰隆隆地走了。

码头上只剩下李家三兄弟。

“老三,你你刚才那是啥意思啊?啥入股?那可是好几万块钱啊!就这么这么变成一张纸了?”李铁听得云里雾里,急得直跺脚。

“哥,这就叫放长线钓大鱼。”

泥鳅在一旁虽然也不太懂,但他是李锋的脑残粉,一脸崇拜,“锋哥这是要当大老板呢!以后咱们不仅是打鱼的,还是饭店的东家!”

“对。”

李锋看着远去的车队,眼神深邃。

几万块钱,对他来说只是起步。他要的是一个平台,一个能把赵得柱连根拔起、取而代之的跳板。

“走!回家!”

李锋伸了个懒腰,“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咱们去会会那个赵得柱。”

“啊?去哪会?”

“去他新开的酒楼,咱们去砸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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