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全蟹宴与“红顶商人”(1 / 1)

两天后的傍晚。如文网 埂歆最哙

东海大酒店门口,车水马龙。

虽然国营饭店日薄西山,但毕竟几十年的底蕴在那摆着,那块金字招牌在滨海县还是有点分量的。

今天,酒店门口格外热闹,甚至铺上了红地毯。

因为今天是决定饭店生死存亡的一天——市供销社的领导,还有几位从省城特意请来的美食家、老饕,要来这里赴宴,实地考察饭店的经营状况。

如果这顿饭搞砸了,或者依然拿不出像样的特色菜,那么“经营不善”的帽子就会扣实,饭店立马就会进入破产清算流程,被低价打包卖给私人。

那个私人,就是赵得柱。

李锋穿着前两天买的那身干净的海魂衫,外面套了件虽然廉价但熨烫得笔挺的灰夹克,看起来精神抖擞。他没带二哥和泥鳅,这种场面,人多了反而乱。

他站在大堂的鱼缸前,看着里面那条缓缓游动的巨物。

那条两百斤重的龙趸王,此刻正霸气十足地在特制的超大水族箱里巡视领地。它那布满斑点的巨大身躯每一次摆动,都能引来围观食客的一阵惊呼。

“我的妈呀,这鱼成精了吧?”

“这东海大酒店还是有底蕴啊,这种神物都能弄到!”

听着周围的议论,李锋嘴角微扬。

这就叫势。

鱼还没吃,势已经造起来了。

“李先生,苏经理在楼上等您。”一个穿着旗袍的服务员走过来,客气地说道。以前她们看李锋是看叫花子,现在看李锋,那是看财神爷。

李锋点点头,跟着上了二楼最大的“蓬莱阁”包厢。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浑厚且带着几分嚣张的笑声。

“苏老哥啊,不是我说你。人得服老,这饭店在你手里,是一年不如一年。看看这桌椅板凳,都掉漆了。与其这么死撑著,不如早点退下来享清福。只要你签了字,我保证,饭店的员工我一个不辞退,怎么样?”

李锋推门而入。

只见巨大的圆桌主位上,坐着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他手里夹着雪茄,手腕上戴着一块金灿灿的劳力士,正眯着眼,对着旁边一位两鬓斑白的老者“苦口婆心”。

那老者正是苏晚晴的父亲,苏长河。此刻他脸色铁青,手里紧紧攥著茶杯,一言不发。

而在那个胖男人身后,赫然站着曾经不可一世的金牙张。

金牙张今天穿了身黑西装,像个保镖一样,看见李锋进来,他的脸皮子猛地抽搐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和畏惧,低声在胖男人耳边说了句什么。咸鱼墈书 醉欣蟑踕庚鑫筷

胖男人——也就是滨海县的首富赵得柱,缓缓转过头,上下打量了李锋一眼。

“这就是那个卖鱼的小子?”

赵得柱吐出一口烟圈,眼神轻蔑,像是在看一只蚂蚁,“听说你最近挺跳啊?连我的人都敢动?”

苏晚晴正站在父亲身后,见状立刻走上前,挡在李锋面前:“赵老板,今天是我们要宴请市领导,李锋是我们的特邀顾问。你要是来吃饭,欢迎;要是来找茬,请你出去。”

“吃饭?哈哈哈哈!”

赵得柱大笑起来,肥肉乱颤,“苏侄女,你还有心思吃饭?我听说你们连像样的海鲜都断供半个月了。今天市领导来,你们打算给领导吃啥?吃海带炖粉条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指著楼下自己的那辆黑色宾士,“我今天来,就是想让领导们看看,什么叫实力。这饭店给你们是浪费,只有在我赵得柱手里,才能变成下蛋的金鸡!”

“是吗?”

李锋拉开一把椅子,大大咧咧地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赵老板这只鸡,恐怕是只瘟鸡吧?光会叫,不下蛋。”

“你说什么?!”赵得柱脸色一沉。

“我说,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李锋吹了吹茶沫子,“断了苏家的货源,你就以为赢定了?井底之蛙。”

“你找死!”旁边的金牙张忍不住了,就要上前。

“住手!”

门外传来一声威严的低喝。

只见几个穿着中山装、气度不凡的中年人走了进来。为首的一位戴着眼镜,斯斯文文,但眼神很犀利。

是市供销社的张主任,还有几位省城来的专家。

“张主任!”

赵得柱立马变脸,那副嚣张劲儿瞬间收敛,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上去握手,“哎呀,您可算来了!我这不想着苏老哥这儿困难,特意过来看看能不能帮衬帮衬。”

张主任不咸不淡地跟他握了握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苏长河身上:“老苏啊,考察是公事。今天这顿饭,听说你们准备了‘全蟹宴’?要是拿不出真东西,这改制的事儿,可就得提上日程了。”

这话里的敲打意味很重。

苏长河擦了擦汗,强撑著站起来:“张主任放心,今天肯定让各位满意。晚晴,上菜!”

苏晚晴深吸一口气,看了李锋一眼。

李锋给了她一个坚定的眼神。

“上菜!”苏晚晴拍了拍手。

包厢门打开,一队服务员鱼贯而入。

前几道凉菜中规中矩,赵得柱在一旁冷笑连连,时不时跟身边的专家说几句怪话:“这海蜇头拌得老了点这虾我看也不新鲜”

直到主菜上桌。珊芭看书徃 免肺阅毒

那是一个巨大的白瓷盘,盖著盖子,周围摆满了鲜花装饰。

刘大厨亲自端上来的,脸上带着那股子扬眉吐气的骄傲。

“各位领导,各位专家。”苏晚晴走上前,声音清脆,“这是我们东海大酒店最新推出的招牌菜——金玉满堂。”

“金玉满堂?”赵得柱嗤笑一声,“名字起得挺花哨,别是拿几个梭子蟹糊弄人吧?现在可是休渔期,哪来的好蟹?”

苏晚晴没有理会他,伸手揭开了盖子。

“哗——”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异香,瞬间随着热气在包厢里炸开!

那不是普通的蟹香,而是一种混合了油脂香、海鲜甜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醇厚香气。

众人定睛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盘子里,整整齐齐码著五只螃蟹。

但这不是普通的青蟹。

它们通体呈现出一种令人眩晕的金红色,蟹壳薄得仿佛透明,里面的蟹油像是要流淌出来一样。在灯光的照耀下,这五只螃蟹就像是五块顶级的田黄石,散发著诱人的油光。

“这这是”

省城来的那位美食家王老,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手里的筷子都在抖。

“黄油蟹?!”

“王老好眼力。”李锋适时地开口了,他站起身,语气不卑不亢,“正是黄油蟹。而且是顶级的‘头手’黄油蟹。这种蟹,一千只青蟹里难出一只,需要极其苛刻的自然环境才能形成。这几只,是我们从深海暖流区捕获的,绝对的野生极品。”

“不可能!”赵得柱跳了起来,“咱们这片海域哪有这玩意儿?肯定是染色的!或者拿油炸过的!”

他是做水产生意的,当然知道黄油蟹的价值。这玩意儿在南方也许有,但在北方海域,简直就是神话!

“是不是染色,尝尝不就知道了?”李锋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刘大厨上前,用剪刀熟练地剪开一只蟹盖。

“滋——”

金黄色的蟹油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盘子流淌,那股香气更加浓郁了,简直是在勾引人的馋虫。

整个蟹身里,居然没有一丝白肉,全部被金黄色的油脂浸透了!

“好!好!好!”

王老激动得连说三个好字,夹起一块放进嘴里。

入口即化,肥美鲜甜,那种油脂的冲击感直冲天灵盖,根本不需要任何佐料,这就是大海最顶级的馈赠。

“神品!简直是神品!”王老闭着眼回味,“我在粤省吃过不少黄油蟹,但像这种油量这么足、肉质这么紧实的,还是头一回见!张主任,你们滨海县真是人杰地灵啊,居然藏着这种宝贝!”

张主任也被这味道征服了,吃得满嘴流油,连连点头:“是啊,没想到咱们本地还有这等特产。老苏啊,你藏得深啊!”

“哪里哪里,都是运气,运气。”苏长河此时腰杆也挺直了,红光满面,之前的颓丧一扫而空。

赵得柱站在一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像是在看别人吃,自己却吞了一只苍蝇。

他怎么也没想到,苏家竟然真的弄到了这种传说中的食材!

“还没完呢。”

苏晚晴拍了拍手,“下面是第二道硬菜——龙腾四海。”

几个服务员抬着一个巨大的长盘子上来了。

那是一只长达半米的锦绣龙虾,采用了清蒸和红烧两种做法,一半白玉无瑕,一半酱红浓郁。

“锦绣龙虾?!”

这下连张主任都坐不住了,“这么大的青龙??”

“对,都是这位李锋同志提供的。”苏晚晴适时地把李锋推到了台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锋身上。

这个年轻人,穿着朴素,但面对这么多领导和专家,却气定神闲,丝毫不见怯场。

“英雄出少年啊!”张主任赞叹道,“能弄到这种货源,说明东海大酒店的供应链非常稳固,经营能力也是过硬的嘛。所谓的‘经营不善’,看来只是暂时的困难。”

这句话,就是定性了。

赵得柱的脸瞬间白了。他花了那么多钱打点关系,又是断货又是造谣,好不容易才把饭店逼到绝路,结果一顿饭的功夫,全毁了?

“张主任,这这只是个例啊!他们不可能天天有这货!”赵得柱急了,口不择言,“这小子就是个二流子,以前还借过高利贷,他的货来路不正!”

“赵老板。”

李锋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的货,每一条都是从海里拿命搏出来的,清清白白。倒是你,听说你最近囤了不少柴油?怎么,你是打算改行开加油站吗?”

“你你胡说什么!”赵得柱心里一慌,红油的事是他最大的秘密。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李锋冷笑,“张主任,各位领导。既然赵老板质疑我的供货能力,那我就在这里表个态。从今天起,我和我的船队,将成为东海大酒店的独家供应商。不仅是黄油蟹、龙趸,以后深海里的红斑、大龙虾,只要海里有,我就能让它出现在这桌子上!”

“好!”王老带头鼓掌,“有志气!现在的年轻人,就需要这股子闯劲!”

掌声雷动。

赵得柱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被众人簇拥的年轻人,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知道,大势已去。今天这顿饭,不仅没能收购饭店,反而让苏家父女彻底翻了身,更让那个叫李锋的小子成了市领导眼里的红人。

“走!”

赵得柱狠狠瞪了金牙张一眼,转身摔门而去。

宴席结束,宾主尽欢。

张主任临走时,特意握著李锋的手:“小伙子,好好干。现在国家鼓励私营经济发展,渔业也是大头。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

这不仅是客套,更是护身符。有了这句话,赵得柱以后想在明面上动李锋,就得掂量掂量了。

送走领导,苏长河拉着李锋的手,激动得老泪纵横:“阿锋啊,今天多亏了你!要不是你,我这张老脸算是丢尽了,饭店也保不住了。”

“伯父客气了,咱们是合作共赢。”李锋笑着说。

苏晚晴站在一旁,看着李锋的侧脸,眼神有些迷离。

刚才在酒桌上,这个男人谈笑风生,面对赵得柱的刁难举重若轻,那种从容和霸气,让她这颗从未动过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对了,伯父。”李锋突然想起什么,“之前跟晚晴提过的,入股的事”

“入!必须入!”苏长河大手一挥,“这批货款我也不给你了,折算成股份。另外,我私人再给你百分之五,一共百分之十五的干股!以后你就是饭店的三东家!”

国营改制,允许引入私人资本。苏长河这是把李锋彻底绑上了战车。

李锋笑了。

百分之十五,在这个年代的县城头牌酒店,这可是一笔下金蛋的资产。

“那就谢过伯父了。”

走出酒店,天已经黑了。

李锋骑上摩托车,感觉这夏夜的风都变得凉爽了许多。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辉煌的东海大酒店。

第一步,商业版图的基石,算是打下了。

接下来,该回家了。

“爹,你的拐杖,我给你换成金的。”

李锋一拧油门,摩托车咆哮著冲进了夜色。

而在暗处,一辆黑色的轿车里,赵得柱阴冷地看着李锋远去的背影,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三,那个叫李锋的,不能留了。找个机会,做得干净点”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