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风浪渐渐平息,东方的天际线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李氏号”的吃水线已经深到了极限,哪怕是一个小浪打过来,海水都能顺着船舷漫进来。
这是真正的“爆舱”。
甲板上、活水舱里,甚至连本来用来住人的狭窄船舱过道里,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海鱼。海鲈鱼、黑鲷、真鲷、马鲛沉船效应带来的鱼群密度简直令人发指,这三个小时的捕捞量,抵得上平时半个月的收成。
“不行了,锋哥,真装不下了!”
泥鳅瘫坐在鱼堆上,浑身都是鱼鳞和粘液,手里还抓着一条滑溜溜的黑鲷往桶里塞,“再装船就沉了!”
李铁也累得直不起腰,但他看着这满船的“银子”,脸上笑得全是褶子:“老三,收手吧!这趟回去,咱们那就是全村的头份儿!”
李锋看了一眼几乎与水面齐平的船舷,点了点头。
贪多嚼不烂,再贪就该喂鱼了。
“收网!回航!”
李锋下令,随即转身看向一直缩在角落里的那个络腮胡子。
这人恢复了一些体力,正靠在驾驶棚边,手里依然紧紧抱着那个黑箱子,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忙碌。
“喂,大叔。”李锋喊了一声,“我们要回去了。送你去哪?回下沙村码头,还是去县城?”
络腮胡子挣扎着站起来,看了一眼岸边的方向。
此时船距离海岸线并不远,大概也就两三海里。
“不去码头。”
络腮胡子声音依旧沙哑,但透著一股决断,“往北开,去‘观音滩’。那里有条土路能通国道。我在那下。”
李锋眉毛一挑。
观音滩是个荒滩,平时根本没人去,但这人对地形这么熟悉,显然不是第一次来这片海域。而且他选择避开人多的码头,说明他身上不仅有秘密,还有麻烦。
“行。”
李锋没有多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这尊大佛送走才是正经。
“哥,往北,去观音滩。”
李铁虽然嘟囔了一句“那是绕远路”,但还是听话地调转了船头。
渔船在晨曦中缓缓航行。
半小时后,一片乱石嶙峋的荒滩出现在视野中。
络腮胡子走到船舷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手电筒,对着岸上“三长两短”地闪了几下。
仅仅过了十几秒,岸上荒草丛后的公路上,竟然真的亮起了两道车灯,回应了两下。
有人接应。
李锋心里暗暗吃惊。这人的背景,恐怕比他想象的还要深。在这个年代,能调动这种资源,要么是走私巨鳄,要么就是那边的人。
船还没停稳,络腮胡子就准备跳船。
“等等。”
李锋叫住了他,“水凉,腿上有伤,悠着点。”
他示意二哥把跳板搭好。
络腮胡子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李锋一眼。
“谢了。”
他踩着跳板上了岸,走了几步,又突然停下,转过身。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李锋。”李锋站在船头,迎著海风,“木子李,锋利的锋。”
“李锋”络腮胡子念叨了一遍,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在脑子里。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又摸出一支钢笔,在名片背后刷刷写了一串号码,然后把名片夹在那叠美金里,随手放在了岸边的礁石上。
“钱,是买船票的。名片,是交个朋友。”
络腮胡子看着李锋,语气郑重,“这钱你们必须收,这是规矩。至于那张名片如果有一天,你想做点正经的生意,或者遇到了过不去的坎,打这个电话。找‘九爷’。”
说完,他不再停留,抱着箱子,一瘸一拐地消失在晨雾中的乱石滩后。
没过多久,岸上就传来了汽车发动的声音,迅速远去。
“九爷?”
泥鳅跳上岸,把那叠钱和名片拿了回来。
名片很素,上面只有一个名字“陈九”,和一个位于省城的座机号码,没有任何头衔。
但那张名片的材质,却是李锋从未见过的,像是某种特殊的金属拉丝,手感极好。
“锋哥,这人谁啊?口气这么大?”泥鳅把美金递给李锋,眼睛直冒绿光,“这可是一千多美金啊!换成人民币得一万多块!发财了!”
李铁也凑了过来,看着那些绿票子,手足无措:“老三,这这能花吗?不会是假币吧?”
李锋接过名片和钱。
“陈九”
他在前世的记忆里搜索著这个名字。突然,一个模糊的传闻浮现在脑海。
90年代末,省城有一位做进出口贸易起家的大佬,黑白通吃,人称“九爷”。据说他手里掌握著好几条通往东南亚的航线,后来洗白上岸,成了著名的爱国商人。
难道就是他?
如果真是他,那这张名片的分量,可比这一千美金重太多了。
“收著吧。”
李锋把名片郑重地放进贴身口袋,把美金递给二哥,“这是咱们的运费,不拿白不拿。但这钱太扎眼,在县里别花,等回头我去市里找个黑市换了。”
“好!听你的!”李铁小心翼翼地把钱揣好,拍了拍胸口。
“走!回码头!卖鱼!”
天光大亮。
“李氏号”拖着沉重的身躯,缓缓驶入了下沙村的码头。
因为昨晚的台风回南,今天出海的船极少,大部分渔民都还在码头上修补渔网,或者在那儿闲聊昨晚金牙张被抓的八卦。
当那艘吃水深得快要漫过甲板的木船靠岸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那是李家的船?”
“我的天!怎么吃水这么深?船要沉了吗?”
“不对!那是货!全是货!”
有眼尖的村民看见了满甲板还在蹦跶的鱼,顿时惊呼起来。
呼啦一下,几十号人全围了上来。
“让让!都让让!”
泥鳅站在船头,一脸的得意洋洋,“小心别踩着我们的鱼!这可都是好东西!”
当看清船上的鱼获时,整个码头炸锅了。
“我的妈呀!这是把龙王爷的鱼塘给端了吧?”
“全是海鲈鱼!还有那么大的黑鲷!这得有多少斤啊?”
“少说也得有上千斤吧?”
村民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金牙张刚倒,这李家老三就又爆了一网,这运势也太旺了!
李锋站在船上,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嚣。
他看到了人群外围,一脸焦急赶来的大嫂许春梅。
“大嫂!叫人!带筐来!”李锋喊道。
许春梅看到这一船鱼,惊得捂住了嘴,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就往回跑,一边跑一边喊:“虎子!快去叫你大伯!让他派拖拉机来!”
半小时后。
村委会的院子里,变成了临时的鱼市。
因为货太多,李锋没有选择拉去县城,而是直接联系了镇上几个大的鱼贩子过来收。
现在金牙张倒了,市场开放了,这些鱼贩子闻著腥味就来了。
“海鲈鱼,两块五一斤!我全包了!”
“去你的!这么新鲜的货,至少两块八!锋哥,卖给我!”
几个鱼贩子为了抢货,差点没打起来。
李锋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看着这热闹的场面,心里盘算著账。
海鲈鱼四百斤,黑鲷两百斤,还有三百多斤的杂鱼和几十斤马鲛。
“锋哥,算出来了!”
泥鳅拿着计算器,手都在抖,“杂鱼卖了三千二,鲈鱼卖了一千一,黑鲷卖了”
“总数!”李锋打断他。
“一共卖了八千六百四十五!”
八千六!
加上九爷的美金,这一趟出海,总收入突破了两万!
这哪里是打鱼,这简直是印钞票!
李铁在旁边听着这数字,整个人都傻了。他以前拼死拼活一年,也就能攒个三五千。现在一晚上就赚了人家几年的钱?
“老三咱咱真的要造铁船了?”李铁的声音都在飘。
李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鱼鳞,目光越过人群,看向远处的大海。
“哥,这才哪到哪。”
李锋从怀里掏出一包烟,给二哥点上,“钱有了,技术有了。接下来,咱们要去造船厂,把那艘大家伙给弄回来!”
“这片近海太小了,咱们的征途,在更远的地方。”
阳光洒在李锋的脸上,年轻而朝气蓬勃。
而在人群的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压低了帽檐,阴冷地看了李锋一眼,悄悄转身离开,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板,金牙张折了。那小子发了大财,看样子是要起势了对,要不要动用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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