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父亲的拐杖与家庭会议(1 / 1)

夜深了。

下沙村的狗叫声渐渐停歇,只有远处海浪拍岸的声响依旧单调而执著。

李家祖宅的堂屋里,那台索尼大彩电已经关了,只留了一盏昏黄的白炽灯。

“咣当!”

一声闷响从父亲那屋传来,紧接着是拐杖倒地的声音和一声压抑的痛呼。

正坐在堂屋算账的李锋心里一紧,把笔一扔就冲了进去。二哥李铁和大嫂也披着衣服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

屋里,李建国摔倒在床边,那根崭新的拐杖甩在一旁。他正试图抓着床沿爬起来,但那条刚做完手术没多久的腿根本使不上劲,不仅没起来,反而疼得满头冷汗,脸憋成了猪肝色。

“爹!您这是干啥啊?”

李铁一个箭步冲上去,像抱孩子一样把老爷子抱回了床上,心疼得直跺脚,“想喝水您喊一声啊!我们都在外屋呢!”

李建国推开儿子的手,把脸扭向墙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这个在海上跟风浪搏斗了一辈子的硬汉,此刻却因为倒不了一杯水,流下了屈辱的眼泪。

“废人我是个废人了”

李建国捶著自己的腿,声音哽咽,“我就想喝口水,连这点事都干不了。以后这就是个累赘,是个只会吃闲饭的废物!”

“爹!您说啥呢!”大嫂红着眼圈,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您是家里的顶梁柱,是咱家的天。您把我们三兄弟拉扯大,现在该我们伺候您了,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伺候?伺候一辈子?”李建国老泪纵横,“船没了,腿也瘸了。咱们渔民,离了船,离了腿,那就是等死啊!”

屋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李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

前世,父亲连这句抱怨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消失在了茫茫大海里。珊芭看书蛧 耕芯罪全这一世,人虽然救回来了,但这心里的坎儿,比身体的伤更难治。

老一辈的渔民,把劳动能力看得比命还重。

李锋深吸一口气,转身去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他端著一个搪瓷脸盆走了进来,盆里冒着热气。

“二哥,嫂子,你们先出去。”

李锋把盆放在床边,蹲下身子。

“老三,你”李建国愣了一下,想把脚缩回去。

“爹,我给您洗个脚。”

李锋不容置疑地握住父亲的脚踝,帮他脱下那只千层底的布鞋,又脱下洗得发硬的袜子。

那是一双怎样的脚啊。

脚掌宽大,变形严重,脚趾关节因为长期在湿滑的船板上抓地而扭曲隆起。脚底板是一层厚厚的老茧,硬得像铁皮,上面布满了纵横交错的裂口,有的裂口里还嵌著黑色的泥垢和沙砾。

脚背上,更是伤痕累累,有被鱼钩挂的,有被缆绳勒的,还有常年泡在海水里留下的风湿红肿。

这是一部活生生的受难史。

李锋的手微微颤抖。他把父亲的脚轻轻放进热水里,用毛巾一点点地擦拭著那些伤疤。

“爹,水烫吗?”

“不烫正好”李建国的眼泪又下来了,这次是因为暖心。

李锋一边搓著父亲的脚后跟,一边低着头说,“爹,你别担心,咱家的船虽然没有了,但我打算造一艘大船。不是那种木头壳子的,是铁船!钢板的!”

“船长得有二十米,装大马力的柴油机,还得有冷冻库,有雷达,有探鱼器。咱们不光在近海转悠,咱们要去远海,去深海!”

“到时候,船上有专门的船长室,那是全封闭的,带真皮沙发,带空调。您就坐在那里面,不用风吹日晒,手里拿个对讲机指挥我们就行。您就是咱们家的总指挥,是定海神针。这腿脚利不利索,有啥关系?”

李锋这番话,描绘出了一幅太过宏大的蓝图。

李建国听傻了,连脚上的舒服都忘了。

他哆嗦著嘴唇,“带空调?带雷达?那得是多大的船啊?那不是国营渔业公司才有的吗?”

一直在门口偷听的李铁和许春梅也忍不住走了进来。

“老三,你你没发烧吧?”李铁瞪着牛眼,“你知道那种船得多少钱吗?我听镇上的人吹牛说过,一条钢质拖网船,少说也得二十万!二十万啊!”

二十万。

在1999年,这可以在县城买四五套房子,可以在农村盖十栋小洋楼。对于一个刚还清外债的渔民家庭来说,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钱的事,我想办法。”李锋给父亲擦干脚,把水倒掉,“我手里还有那一千美金,能换一万多。再加上这次卖鱼的钱,咱们手里有差不多四五万的启动资金。虽然不够,但起步够了。”

“不够!差远了!”

李铁急得在屋里转圈,“还差十几万呢!去哪弄?再去借高利贷?不行!绝对不行!我宁可去扛包,也不让你再去沾那玩意儿!”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起来。

这就是现实。

梦想很丰满,钱包很骨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大嫂许春梅突然转过身,走进里屋。

过了一会儿,她手里拿着一个红布包走了出来。

她当着全家人的面,一层层揭开红布。

里面是一对金耳环,还有一个分量不轻的金镯子。那是她当年嫁给李铁时的嫁妆,也是她身上最值钱的东西,平时连戴都舍不得戴。

“老三。”

大嫂把金首饰塞进李锋手里,眼神坚定,“嫂子不懂啥大道理。但我知道,你想干大事,是想让咱爹、让你二哥、让咱这个家过上好日子。这金子你拿去卖了。虽然不值多少钱,但也算嫂子的一点心意。”

“大嫂!你”李铁看着那对耳环,眼圈瞬间红了。他知道大嫂多宝贝这东西,那是她娘家唯一的念想。

“拿着!”许春梅瞪了李铁一眼,“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齐心,以后什么样的金子买不回来?”

李锋握著那带着体温的金饰,感觉有千斤重。

这就是家人。

在他最需要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掏空家底支持他的家人。

“嫂子,这东西我不能要。”李锋把金饰塞回大嫂手里,眼眶发热,“我要是连大嫂的嫁妆都给卖了,那我李锋成什么人了?”

“你不要,那我也想办法!”

李铁突然一咬牙,把袖子一撸,露出那条满是伤疤的胳膊,“我听说县医院有人收血,还有人收那啥腰子!我身体壮,我去卖血!一个月卖两次,也能凑点”

“啪!”

李锋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怒视著二哥。

“李铁!你把你弟当什么人了?!”

这是重生以来,李锋第一次对二哥发这么大火,“卖血?卖肾?你是想让爹气死在床上吗?咱们是要造船,是要过好日子,不是要拿命去换钱!这种屁话,以后再让我听见一次,我就不认你这个哥!”

李铁被吼懵了,缩著脖子,诺诺不敢说话。他也知道这法子馊,但他是真急啊。

床上的李建国也急得直拍床板:“老二!你个混球!你要是敢去卖血,老子先把这条残腿锯了!”

李锋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

他知道,家人们是被那个“二十万”的天文数字给吓住了。

“哥,嫂子,爹。你们听我说。”

李锋的语气缓和下来,充满了自信,“二十万是买新船的价格。但我没说要买新的啊!咱们可以自己造!或者买个半成品的船壳子自己改!我有技术,有路子!”

“自己造?你会造船?”李铁瞪大了眼。

“我不会,但有人会。”

李锋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记忆里的那个人。

韩天明,韩工。

那是90年代末被时代洪流冲刷下来的顶级工程师。前世李锋发迹后,曾花重金聘请他做顾问,才知道这位大牛当年落魄时,就在滨海县的废品收购站混日子,因为怀才不遇,整日酗酒。

他手里掌握著不仅限于这个时代,甚至是超前的船舶改造技术。

只要能找到他,这艘“千禧号”,就能用最少的钱,造出最强的性能!

“明天,我要去趟县城。”

李锋目光灼灼,“去请一尊‘真神’回来。只要有他在,咱们的铁船,就成了一半!”

“至于钱”李锋笑了笑,“只要船开始造了,只要咱们还能出海,那海里的鱼,就是咱们的提款机。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看着李锋那笃定的神情,李家人的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是啊,这个曾经的烂赌鬼,短短半个月就还清了高利贷,买了大彩电,成了全村的英雄。

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呢?

“行!老三,爹信你。”李建国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爹这把老骨头,就等著坐你的大铁船,去深海看看!”

“一定!”

李锋重重点头。

夜更深了。

李锋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

系统雷达的能量条正在缓慢恢复。

而他的野心,也在这一夜的家庭会议中,彻底生根发芽。

“韩工,老朋友这一世,咱们提前见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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