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船坞,雾气还没散尽。
“当!当!当!”
打磨钢铁的敲击声已经响成一片。工人们都在为了赶工期拼命,火花飞溅中,并没有人注意到管理层这边的异样气氛。
临时搭建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李铁坐在那张旧办公桌后面,手里却没拿图纸,而是拎着一瓶开了盖的二锅头。他的眼睛通红,满脸胡茬,看着就像是一夜没睡,还在为资金发愁的颓废模样。
这是李锋教他的戏。
“伟子,来啦?”
看见张伟缩著脖子走进来,李铁抬起眼皮,那眼神里没有往日的关切,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浑浊。
“师师傅,您找我?”张伟心里发虚,两只手在工装裤上蹭了又蹭。
昨天半夜那两千块钱“外快”拿得烫手,他一晚上都没睡踏实。此刻看见师傅这副模样,心里更是七上八下。
“坐。”
坐在阴影里的李锋开口了。
他手里把玩着一盒录像带,黑色的塑料外壳在手指间翻转,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张伟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录像带,心脏猛地一跳,但随即又安慰自己:这破地方哪来的监控?肯定是老板看来解闷的港片。
“伟子,跟了我哥几年了?”李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三三年了。”张伟结结巴巴地回答。
“三年啊。”李锋感叹一声,“三年师徒情,就值个两千块钱?”
轰!
张伟脑子里一声巨响,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瞬间僵在椅子上。
“锋锋哥,你说啥?我听不懂”
“听不懂?”
李锋笑了,笑得让人发毛。他随手把那盒录像带扔在桌子上,然后从抽屉里掏出那个连接好的微型监视器,按下了播放键。
黑白的画面上,虽然有些模糊,但张伟那瘸著腿走路的姿势,还有他和黑衣人交易的动作,以及接过信封时那贪婪的表情,都清清楚楚。咸鱼墈书 埂芯最筷
“还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昨晚十二点半,咱们的仓库里。”
李锋的声音陡然转冷,“偷梁换柱,伪造钢号。张伟,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罪?这是故意杀人未遂!这船要是下了水,断了龙骨,那是几十条人命!你担得起吗?!”
“噗通!”
张伟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跪到了地上,脸瞬间白得像张纸。
“师傅!锋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张伟一边磕头一边哭嚎,“我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妈病了,急需钱做手术,他们给了我两千块我没想害人啊!他们说只是普通的钢板,不会出事的”
“放屁!”
李铁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把酒瓶子往地上一摔,玻璃渣子四溅。
他冲上去,一把揪住张伟的领子,把他提了起来,红着眼吼道:“q235的碳素钢换ah36的船用钢!这是普通钢板吗?这是纸糊的!你跟了我三年,这点常识都不懂?你这是要把我和你锋哥往死里坑啊!畜生!”
李铁扬起拳头就要砸。
“哥!”
李锋喝止住了他,“把他放下。”
李铁喘著粗气,死死瞪着张伟,最终还是狠狠把他掼在地上。
张伟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像一只待宰的鹌鹑。
李锋站起身,走到张伟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张伟,这盘录像带如果交给警察,你这辈子就毁了。不仅你要坐牢,你在村里的名声也臭了,你妈的病更没人管。你信不信?”
“信!我信!锋哥,求求你,别报警!我做牛做马报答你!”张伟抱着李锋的腿,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
“我给你个机会。”
李锋蹲下身,直视著张伟的眼睛,“你想不想活?”
“想!我想!”
“那就按我说的做。”
李锋的声音低沉而充满诱惑力,像是恶魔的低语。
“他们不是让你换钢板吗?好,我们就用那批烂钢板。
“啊?”张伟愣住了,连李铁都愣住了。
“锋哥,那船”
“你不用管。”李锋打断他,“你要做的,是回去找那个给你钱的人。告诉他,事情办成了。而且”
李锋凑到张伟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你要告诉他,今天早上,韩工发现了龙骨有一道细微的裂缝,是因为钢材质量不行导致的。但是,我李锋为了赶工期,为了省钱,强行命令工人用腻子粉把裂缝填平了,然后刷上了防锈漆,掩盖了过去。”
“听明白了吗?”
张伟虽然脑子不快,但这会儿也被吓激灵了。他看着李锋那深不可测的眼神,突然明白过来,这那是放过他,这是要让他当反间谍啊!
“听听明白了。”张伟哆嗦著点头。
“记住,演得像一点。你要表现得很害怕,很愧疚,告诉他们这船下水肯定会出事。只有这样,他们才会信。”
李锋站起身,拍了拍手,“去吧。事成之后,那两千块钱你留着给你妈看病。但这录像带,我先替你保管着。要是让我知道你敢耍花样”
“不敢!绝对不敢!”
张伟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办公室。
看着张伟消失的背影,李铁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担忧地问:“老三,这小子靠谱吗?万一他两头吃”
“他不敢。他这种人,胆子小,有把柄在咱们手里,借他个胆子也不敢乱说。”
李锋重新坐回沙发上,眼神变得锐利,“而且,赵得柱那种人,太自负了。他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成功’,只要张伟把消息带过去,他一定会信。因为这是他最想看到的结果。”
“那咱们的船”
“放心。”李锋笑了笑,“那批劣质钢板,韩工早就给换下来了。昨晚我和韩工连夜把真正的ah36钢板切好,焊在了关键受力点上。至于那些劣质的,焊在了非承重区域做装饰。咱们这艘‘千禧号’,不仅不会裂,还会比石头还硬!”
当天下午。
滨海县城的一家茶楼包厢里。
赵得柱正惬意地品著大红袍,旁边坐着那个金丝眼镜军师。
“老板,那个内线来了。”军师接了个电话,低声说道。
“让他进来。”
没一会儿,张伟战战兢兢地推门进来。他这副做贼心虚、满头冷汗的样子,反倒让赵得柱更加确信他是真的怕了。
“赵赵老板。”张伟低着头,不敢看赵得柱。
“事情办得怎么样?”赵得柱没正眼瞧他,只是吹了吹茶沫子。
“办办成了。”张伟结结巴巴地按照李锋教的台词背诵,“钢板换了。今天早上韩工发现龙骨接缝那里开了个口子说是钢不行,受不住力”
“哦?”赵得柱眼睛一亮,放下了茶杯,“然后呢?”
“然后李锋发火了,说没钱换新的,也来不及了。他他让人搞了桶腻子,硬是把缝给抹平了,这会儿正刷漆呢还威胁我们谁也不许说出去。”
说到这,张伟“噗通”一声跪下了,带着哭腔,“赵老板,这可是要出人命的啊!那船要是下了水,遇到大浪肯定得断!我我不想坐牢啊”
这演技,简直是本色出演,把一个贪财又胆小的内鬼演活了。
“哈哈哈哈哈!”
赵得柱仰天大笑,笑得肥肉乱颤。
“好!好一个李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赵得柱站起身,心情大好。
他原本只是想让船出点质量问题,没想到李锋为了赶工期,居然敢玩这种“豆腐渣”工程。龙骨开裂都敢用腻子填?这简直就是找死!
“行了,滚吧。嘴巴严实点。”
军师扔给张伟一叠钱,把他打发走了。
“老板,这下稳了。”军师推了推眼镜,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只要等到下水仪式那天,咱们当众揭穿这件事,再找个懂行的去检查一下那个‘裂缝’。李锋不仅船要废,人也得身败名裂!搞不好还得按‘危害公共安全’被抓进去!”
“没错。”
赵得柱狞笑着,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船厂的方向。
“李锋啊李锋,你千算万算,没算到你身边出了鬼吧?元旦那天,我要送你一份大礼,让你知道知道,在这滨海县,到底谁才是天!”
接下来的几天,船厂里依旧是一片繁忙。
但细心的人会发现,那种紧张的气氛似乎淡了一些。
韩天明按照李锋的指示,故意在大白天指挥工人用腻子粉涂抹船身的一些接缝处,还装模作样地大声呵斥:“抹平点!别让人看出来!”
而在晚上,当大门紧闭的时候,真正的核心工程才刚刚开始。
李锋利用系统积分,兑换了一批【初级金属强化液】。
这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涂抹在金属表面,能渗透进分子结构,提升金属30的强度和耐腐蚀性。
他和韩天明、李铁三人,趁著夜色,将这些强化液一点点地涂抹在真正的龙骨和船底钢板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韩天明看着那液体渗入钢板,钢板表面泛起一层幽幽的蓝光,惊讶得合不拢嘴,“这钢板的质感好像变了?”
“这是祖传的秘方,防锈的。”李锋随口胡诌,“韩工,别问那么多。你只要知道,咱们这艘船,以后就算是撞上礁石,碎的也是石头,不是船!”
“神了真是神了”韩天明喃喃自语,看着李锋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他越来越觉得,这个年轻的老板深不可测。不仅有钱,有胆识,还有这些稀奇古怪却又强得离谱的“黑科技”。
时间一天天过去。
1999年的日历,终于翻到了最后几页。
船坞里,那艘巨大的钢铁巨兽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涂装。
船身是深蓝色的,船底是防锈的暗红色。流线型的船体充满了力量感,船尾那两个巨大的螺旋桨导流罩,更是透著一股狰狞的霸气。
船头,用红漆写着三个大字——【千禧号】。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所有人都憋著一口气,等待着那个跨越世纪的日子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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