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最后一辆满载鱼获的卡车轰鸣著驶离,下沙村的喧嚣终于沉淀下来,化作了每家每户灶台上飘出的饭香。
这一晚,李家祖宅的灯光亮了很久。
八仙桌上,原本用来吃饭的碗筷被撤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摞摞扎得整整齐齐的钞票,还有那本记得密密麻麻的账本。
“韩工的材料尾款,两万,结清了。”
“工人们的奖金,三千,发下去了。”
“油费、冰块钱、伙食费”
李锋手里拿着钢笔,一项一项地勾销。每划掉一笔,就像是卸下了一块压在心头的大石头。
李铁坐在旁边,手里捧著那本存折——那是苏晚晴给的五万块,也是这个家最沉重的一份人情。
“老三,这钱真还给她?”李铁有些不舍,毕竟手里有粮心不慌,把这五万还了,家里的流动资金又得见底。
“还。”
李锋放下笔,揉了揉眉心,语气坚定,“哥,这钱是人家的嫁妆本,是情分。咱们现在缓过来了,就不能占著不还。生意是生意,情分是情分,混在一起,以后容易让人看轻了。”
“而且”李锋笑了笑,眼神里透著自信,“有了‘千禧号’这台印钞机,钱以后还会少吗?”
李建国坐在炕头,抽著旱烟,听着儿子的话,欣慰地点了点头:“老三说得对。咱们老李家穷是穷,但腰杆子得硬。把钱还了,以后在她面前说话也能大声点。”
次日清晨。
李锋独自一人去了趟县城。
在东海大酒店的总经理办公室里,他把那张红色的存折,连同两千块钱的“分红”,轻轻放在了苏晚晴的办公桌上。
“这么快?”苏晚晴正在看报表,有些惊讶地抬起头,“这才多久?你就周转开了?”
“托你的福,船造好了,首航也爆了。”
李锋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姿态放松,“这五万块原封不动。这两千块,算是这一趟的分红。虽然不多,是个意思。
苏晚晴看着那张存折,心里五味杂陈。
她既为李锋的成功感到高兴,又隐隐有一丝失落。这个男人,太要强了,似乎总是急着把界限划清楚,不想欠她分毫。
“李锋,你是不是觉得,我这钱烫手?”苏晚晴半开玩笑地问。
“不烫手,是暖心。”
李锋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道,“正因为暖心,所以我更得还。苏经理,咱们的路还长着呢。以后你要是用钱,随时开口,我李锋绝不含糊。”
“行,算你有良心。”苏晚晴收起存折,脸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对了,听说赵得柱最近很老实?那三艘破船还在修船厂趴着呢。”
“他那是被打疼了,在憋大招呢。”李锋冷笑一声,“不过无所谓,等他修好船,我已经不在近海陪他玩了。”
“你要去哪?”
“去更深的地方。”
从县城回来,李锋没有回家,而是提着两瓶从酒店顺来的好酒,还有一只刚出炉的烧鹅,去了村西头的盐碱地。
瘸腿六的院子依旧破败,那艘倒扣的破舢板卖给李锋后,院子里显得空荡荡的。
老头正躺在摇椅上晒太阳,那只老黄狗趴在他脚边,看见李锋来,居然破天荒地摇了摇尾巴。
“六叔,晒着呢?”
李锋把酒菜往磨盘上一放,熟练地拉过小马扎坐下。
“嗯。”瘸腿六眼皮都没抬,“听说你那铁船下水了?动静挺大啊,连赵得柱都让你给整趴下了?”
“小打小闹,运气好。”李锋给老头倒了杯酒。
“运气?”瘸腿六睁开眼,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丝精光,“能在那片乱石窝里把赵得柱的船引到钢丝网上,这可不是运气能解释的。小子,你比我想象的还要阴。”
“对付恶人,就得比他更恶。”李锋也不否认。
两人碰了一杯,瘸腿六撕下一只鹅腿,狠狠咬了一口,吃得满嘴流油。
“酒不错,鹅也不错。
瘸腿六抹了把嘴,“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又想打听什么?近海的鱼窝子,我那本笔记里都记着呢,没私藏。”
李锋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那本泛黄的笔记。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是一张手绘的海图,线条很潦草,位置大概在南沙群岛边缘的某片公海区域。在海图的中央,用红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旁边写着两个字——【沉船】。
而在那两个字旁边,还有一个触目惊心的骷髅头标志。
“六叔,我想问问这个。”李锋指著那个红圈。
瘸腿六正在嚼肉的动作猛地停住了。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恐惧、贪婪、悔恨,还有深深的无奈。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迟早会问这个。”
瘸腿六放下鹅腿,长叹一口气,伸手去摸烟袋锅,手却有些抖。
李锋赶紧帮他点上火。
“小子,那地方不是人去的。”瘸腿六吐出一口浓烟,声音变得飘忽不定,“那里叫‘鬼哭礁’,水深一百多米,下面全是暗流和漩涡。当年的‘东海808号’,也就是我当船长的那艘船,就是在那附近碰上的事儿。”
“您是说,那艘沉船”
“不是我的船。”瘸腿六摇摇头,“那是我们在躲避海盗的时候,声呐无意中扫到的。那是一艘二战时期的运输船。”
“二战运输船?!”李锋的心猛地一跳。
“对。那时候我虽然腿断了,但脑子还没坏。”瘸腿六眯着眼回忆,“当时声呐的回波很奇怪,那是大量的金属反应。而且根据航海日志,那一带是当年小日子往国内运送掠夺物资的必经之路”
“黄金?”李锋脱口而出。
“也许是黄金,也许是铜锭,也可能是炸弹。”瘸腿六惨笑一声,“谁知道呢?当时海盗追得紧,我们根本没时间停下来确认。后来我退下来了,这事儿就成了我心里的一个疙瘩。我想去捞,但我没那个命,也没那个本事。”
“这些年,也有不少国外的打捞公司在这一带转悠,但我估计他们还没找到准确位置。因为那地方的海图,只有我这本笔记里记得最清楚。那是用我一条腿换来的坐标。”
李锋看着那个红圈,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
二战沉船。黄金。金属反应。
这不仅是财富,更是历史!如果能把这东西捞上来,那不仅仅是发财那么简单,那是泼天的功劳和名声!
“系统。”
李锋在心里默念。
“滴!”
随着他的意念集中在那张海图的坐标上,脑海中沉寂已久的【海神声呐系统】突然有了剧烈的反应。
原本平静的雷达界面,突然开始疯狂闪烁。
那个代表着遥远海域的坐标点上,猛然爆发出了一团前所未有的、耀眼夺目的金色光芒!
【检测到传说级沉船信号!】
【目标距离:320海里】
【预估价值:无法估量(s级以上)】
【警告:目标区域存在极高风险,建议升级船只装备至深海级!】
金色!
以前的大黄鱼是红色,青蟹是蓝色,而这次,是金色!
李锋的手心渗出了汗水。
这绝对是个大宝藏!
“六叔,这图我记下了。”李锋合上笔记,语气郑重。
“你真要去?”瘸腿六盯着他,“那地方是公海边缘,不仅有风浪,还有真正的海盗,你那艘千禧号虽然不错,但在那种地方,也就是个大点的澡盆子。”
“富贵险中求。”李锋眼神坚定,“而且,我也不是现在就去。我得准备准备。潜水设备、深海探测仪,还有得找几个靠得住的兄弟。”
“你心里有数就行。”瘸腿六不再劝阻,只是默默地喝了口酒,“如果真捞上来了记得给我烧柱香,告诉当年的老兄弟们一声。”
从瘸腿六家出来,李锋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他走在村道上,脑子里全是那团金色的光芒。
就在这时,路边的草丛里突然窜出来一个人影,把他吓了一跳。
“锋哥!锋哥!”
是泥鳅。这小子气喘吁吁,手里还拿着那个双筒望远镜,一脸的神秘和紧张。
“咋了?跟见鬼了似的?”李锋皱眉。
“不是鬼!是外国人!”
泥鳅压低声音,指著村口的方向,“锋哥,你让我盯着点码头。刚才我看见一辆挂著外地牌照的越野车停在村口,下来一个黄头发蓝眼睛的外国人,手里拿着地图,正跟村长比划呢!旁边还跟着个翻译!”
“外国人?”李锋心中一动。
1999年的下沙村,那是鸟不拉屎的地方,平时连个城里人都少见,怎么会突然来外国人?
“他们说什么了?”李锋问。
“我离得远,听不太清。但我隐约听见那个翻译说什么‘沉船’、‘坐标’、‘六爷’之类的词儿。”泥鳅挠了挠头,“锋哥,你说这外国人是不是冲著瘸腿六来的?”
“轰!”
李锋脑子里一声巨响。
冲著瘸腿六来的?还提到了沉船?
看来,惦记那艘二战沉船的,不仅是他李锋一个人。国际上的打捞公司或者是某些势力,已经闻著味儿找上门了!
如果让他们先找到瘸腿六,或者让他们先出海
“泥鳅,你做得好!”
李锋拍了拍泥鳅的肩膀,眼神瞬间变得冷冽如刀,“看来,咱们的动作得快点了。这已经不是咱们跟赵得柱的私人恩怨了,这是要跟洋鬼子抢食吃!”
“去!把你二哥叫回来!还有韩工!今晚开会!咱们的‘千禧号’,得加装点新家伙了!”
“啥家伙?”泥鳅一脸懵。
“能下潜的家伙,还有能防身的家伙!”
风暴,正在海平面的尽头酝酿。
这一次,对手不再是土鳖村霸,而是来自大洋彼岸的贪婪鲨鱼。
李锋望向大海深处,握紧了拳头。
“想抢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先问问我这双铁拳答不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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