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白马书院 已发布嶵薪彰结
虽然供电所断了电,但在那台大功率柴油发电机的轰鸣声中,老罐头厂的改造工地依然倔强地运转着。
“突突突!!!”
发电机的黑烟直冲云霄,像是一面不屈的旗帜。
几十个工人正喊著口号,把一袋袋水泥往冷库里背。韩天明顶着两个大黑眼圈,正蹲在地上调试着刚运来的压缩机管道,嘴里还叼著半个馒头。
李锋站在厂区中央,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心里盘算著进度。
照这个速度,再有一个星期,冷库的主体就能完工。只要设备一调试好,马上就能投入使用。到时候,这里就是全县最大的海鲜吞吐中心。
“锋哥,喝口水。”
泥鳅满头大汗地跑过来,递给李锋一瓶矿泉水,“刚才我去看了,发电机油还够烧半天的。就是这噪音有点大,周围住户有点意见。”
“回头买点水果,挨家挨户送过去,赔个不是。”李锋拧开盖子喝了一口,“非常时期,只能先委屈大家了。”
“哎,好嘞。”
泥鳅刚转身要走,突然停住了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厂门口。
“锋哥那是啥?”
李锋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厂区大门口,突然扬起了一阵尘土。紧接着,一列车队浩浩荡荡地开了进来。
打头的是两辆印着“工商行政”字样的面包车,后面跟着消防的红色吉普车,还有一辆写着“卫生监督”的小轿车。
车门打开,呼啦啦下来二十多号人。
一个个穿着制服,夹着公文包,脸色严肃,甚至还带着几分来者不善的杀气。
“关机!都停下!”
领头的一个戴大檐帽的中年人,指著正在运转的搅拌机和发电机,厉声喝道,“谁是负责人?给我出来!”
工人们哪见过这阵仗,吓得赶紧停下手里的活。
发电机被强行关停,震耳欲聋的轰鸣声瞬间消失。整个厂区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李锋眯了眯眼,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咔咔作响。
来了。
联合执法。
这一招,比单纯的断电还要狠,还要绝。这是要从根子上把他的项目给刨了。
“我是负责人。”
李锋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卑不亢地走了过去。李铁拎着一把铁锹,黑著脸跟在后面,像尊门神。
“你就是李锋?”
那个领头的中年人上下打量了李锋一眼,嘴角挂著一丝冷笑,“我是县工商局市场科的刘科长。我们接到群众举报,说你们这里无证经营,违规施工,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现在依法对你们进行联合检查。”
“举报?”
李锋笑了,“刘科长,我这还没开业呢,连门牌都没挂,怎么就无证经营了?而且这地是我通过正规竞标拿下来的,手续都在镇里备了案,哪来的违规?”
“少贫嘴!违不违规,检查了才知道!”
刘科长大手一挥,“给我查!里里外外,一个角落都别放过!”
随着他一声令下,那二十多号人立马散开,冲进了厂房和工地。
这哪里是检查,这分明就是找茬。
一个消防员指著堆在角落里的几袋水泥:“这堵塞消防通道!整改!”
一个卫生监督员走进还没装修好的冷库,摸了一把墙壁:“这墙皮脱落,粉尘超标,严重影响食品卫生!不合格!”
更离谱的是一个工商人员,指著还没安装的压缩机:“这设备没有中文标识,涉嫌走私或者是三无产品!扣押!”
“放屁!”
韩天明忍不住了,冲上去护住设备,“这是进口的!说明书就在箱子里,你们看不懂英文就说是三无产品?懂不懂技术啊!”
“哎哟,还敢顶嘴?”那个工商人员眼珠子一瞪,“阻碍执法是吧?信不信把你带回去拘留?”
“你”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韩天明气得浑身发抖。
不到半小时,一份厚厚的《责令停业整改通知书》就拍在了李锋面前。
“李锋,看看吧。”
刘科长弹了弹手里的纸,“消防设施不到位、卫生条件脏乱差、施工手续不全、设备来源不明这一桩桩一件件,够封你十回了。”
李锋接过通知书,大概扫了一眼。
全是欲加之罪。
所谓的消防不到位,是因为正在施工,消防栓还没挂上去;所谓的卫生差,工地哪有不脏的?至于手续,镇上还在走流程,这就成了把柄。
在1999年的县城,一些手里有点关系的人,想整死一个小个体户,简直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刘科长,这有点过分了吧?”
李锋压着火气,“这工地还在建设期,很多东西还没到位是正常的。你们这么搞,我这工期怎么赶?这损失谁来赔?”
“那是你的事。”
刘科长冷哼一声,从包里掏出两张大红色的封条。
“根据规定,这里必须立即停工!什么时候整改合格了,什么时候再申请复工。不过我看你这问题太多,没个一年半载,怕是悬喽。”
说著,他拿着封条,大摇大摆地走向仓库大门。
“呲啦!!”
胶水刷在门缝上。
那刺眼的白色封条,像是一个巨大的叉号,狠狠地贴在了“锋锐水产”的大门上。
“封了!都给我出去!谁敢撕封条,就是犯法!”
“我不服!”
一直忍着的李铁终于爆发了。
他眼睁睁看着这几天没日没夜的心血被贴上封条,看着弟弟的钱像流水一样花出去却换来这个结果,那股子倔劲儿一下子冲上了脑门。
“你们这是欺负人!这是赵得柱让你们来的吧?!”
李铁咆哮著,挥舞着手里的铁锹就冲了上去,“谁敢封我的厂,我拍谁!”
“哥!住手!”
李锋大惊,一个箭步冲上去,死死抱住二哥的腰。
“放开我!老三!这帮狗日的不是人!他们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李铁虎目含泪,身子剧烈挣扎。
“哥!你这一锹下去,咱们就真的完了!”
李锋大吼一声,“袭警!暴力抗法!你进去蹲大牢,爹咋办?这个家咋办?!”
听到“爹”,李铁浑身一僵,手里的铁锹“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刘科长被吓了一跳,退后两步,色厉内荏地指著李铁:“好啊!还敢动家伙?我看你们是想造反!信不信我叫派出所的人来?”
“刘科长,误会。”
李锋死死按著二哥,转过头,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客气,只剩下一片冰冷,“我哥是气糊涂了。你们公事公办,我们配合。”
他看着那个封条,深吸了一口气。
“工人们,都散了吧。今天的工钱照结。大家先回去休息几天。”
工人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唉声叹气,摇著头收拾东西走了。
“这李老板也是倒霉,惹了赵得柱,这厂子怕是开不起来了。”
“可惜了,这么好的老板,给钱痛快,咋就没个好下场呢。”
偌大的厂区,转眼间变得空荡荡的。
只有那两张封条,在风中发出嘲讽的声响。
刘科长带着人,像得胜的将军一样,耀武扬威地走了。
“滴——滴——”
就在这时,厂区外的马路上,传来一阵汽车喇叭声。
李锋抬头看去。
只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奥迪a6正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半。
赵得柱坐在车里,戴着墨镜,嘴里叼著雪茄,正隔着车窗,对着李锋露出一个挑衅的、胜利者的微笑。
他甚至还伸出手,做了一个“再见”的手势。
这是示威。
这是赤裸裸的炫耀。
他在告诉李锋:在滨海县,只要我赵得柱不想让你干,你就干不成!有钱?有钱有个屁用!权力才是硬道理!
“狗日的”
李铁蹲在地上,抱着头,指甲深深地扣进泥土里,“老三,咱们输了吗?”
泥鳅也红着眼,一脚踢飞了一块石子:“这世道太黑了!咱们正经做生意,招谁惹谁了?”
李锋站在封条前,看着赵得柱的车缓缓开走。
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可怕。
他伸手摸了摸口袋,那里放著何科长给他的那块“海上卫士”的奖牌照片,还有那个记着市电视台热线电话的本子。
“输?”
李锋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烟,点燃。
烟雾在封条前缭绕。
“哥,这才哪到哪。”
“赵得柱以为他赢了。但他不知道,他这是把自己送上了断头台。”
李锋转过身,看着满脸绝望的二哥和泥鳅,眼神中闪烁著疯狂的光芒。
“他想玩?行,那我就陪他玩玩。”
“不过这次,我不找关系,不走后门。”
李锋指了指头顶的天空,“我要找‘理’!我要让全县,不,全市的人都来看看,这滨海县的天,到底是不是他赵得柱一手遮得住的!”
“泥鳅,去买几张大红纸,再买点墨汁。”
“干啥?”泥鳅一愣。
“写大字报!”
李锋咬著牙,“既然他们不要脸,那我就帮他们把脸皮彻底撕下来!”
“还有,把咱们的荣誉证书、奖状,全都给我找出来。明天,我要演一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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