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城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冤屈。

赵辰猛地睁眼。

“房地产至少还有二十年的黄金期！”

讲台上，陈浩的声音洪亮。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扫过全班，带着优越感。

掌声雷动。

赵辰僵在座位上。

2016年11月1日。

政法大学。阶梯教室。

可他明明该在——

铁窗。手铐。检察官冰冷的声音：“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

还有那张脸。

林晚清隔着探视玻璃，笑得恶毒：“你爸说，他从来不止你一个儿子。”

“对了，”她倾身，“沈知意出国了。猜猜谁送的她？你的情敌陈浩。”

“他说啊拿沈知意第一次的时候，那女人哭着喊的，是你的名字。”

“赵辰？”

有人推他肩膀。

赵辰抬头，椅子划出刺耳声响。全班目光聚焦过来。

陈浩站在过道里，嘴角噙著笑：“王教授问你呢，对‘房住不炒’有什么高见？”

四目相对。

赵辰看着这张年轻、骄傲、让人恨到骨子里的脸。

前世，他被这句挑衅激得面红耳赤，在全班和沈知意面前丢尽脸。

后来才知道，这是陈浩设计好的羞辱。

“赵辰同学？”讲台上的王教授推了推眼镜。

赵辰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有粉笔灰的味道，有陈旧书籍的霉味。

如此真实。

他重生了——回到二十六岁，回到一切悲剧的起点。

父亲赵建国还是恒隆集团董事长。继母林晚清还是温柔体贴的“赵太太”。

而他，还是政法大学学生，母亲留下的10恒隆股份还在账户里。

最重要的是，那些害他入狱的人——都还活着。

赵辰缓缓站起身。

心脏狂跳，但不是恐惧，是沉寂多年的东西在血液里沸腾。

恨。

冰冷的、淬毒的恨。

“我没事。”他开口，声音沙哑却清晰，“教授刚才问什么？”

“关于‘房住不炒’。”王教授很有耐心。

教室里响起低笑。

陈浩抱起手臂，准备看笑话。

赵辰走向讲台。

路过陈浩桌边时，瞥见那份论文——《中国房地产市场周期性波动研究》。

幼稚。可笑。

这个靠着父亲建筑公司接项目的“公子哥”，根本不知道，前世他们家最终也破产了。

而这一切，赵辰都会“帮”他们加速。

站到白板前，赵辰拿起黑色马克笔。

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在恒隆董事会上，在决定数十亿投资的谈判桌前。

“我认为，”赵辰转身，“陈浩同学错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陈浩笑容僵住：“哦？我错在哪里？”

赵辰没理他，在白板上写下：

“这是国内上市房企的平均资产负债率。”

赵辰目光如刀，“而你们说的‘黄金二十年’里，这会突破85。”

王教授向前倾身：“数据来源？”

“央行三季度货币政策执行报告，第47页。”

那份报告，他前世在狱中翻了百遍。

每个数字，都刻在记忆里。

陈浩嗤笑：“高杠杆是行业特性——”

“特性？”赵辰打断，“这是绝症。任何风吹草动，城堡就会塌。”

他在白板上画出一条陡峭曲线：

“要不了多久，融资渠道就会收紧，银行抽贷，债券违约。”

笔尖骤停。

“在座家里做地产的同学，”

赵辰声音低沉，“至少三分之一，会亲眼看着自家破产、房子被拍卖、父母一夜白头。”

倒吸冷气声四起。

“危言耸听！”陈浩拍桌而起，

“赵辰，你爸就是恒隆老板！你说这种话，是在咒自己家？”

赵辰转头，看向陈浩。

他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没有温度。

“正因为那是我父亲的企业，”他字字如钉，

“我才比任何人都清楚——如果按现在的路狂奔，它会死。”

顿了顿：“而且会死得很难看。”

谎言。

他在心里冷冷说。

恒隆不会死。

他会让它“死”一次——死在赵建国和林晚清手里。

然后，在废墟上，建起属于他赵辰的帝国。

王教授皱眉：“赵辰，你的观点太极端了。房地产是支柱产业——”

“所以更要准备软着陆。”

赵辰放下笔，

“现在，降低负债，抛售资产，囤积现金。或者转型。任何方向，都比继续抢地更安全。”

“说得好听！”陈浩讥讽，

“你一个学生，纸上谈兵谁不会？有本事让你爸听你的啊！”

赵辰没回答。

他走回座位，收拾书包。

让赵建国听他的？

当然会。

只不过，不是用嘴说。

是用刀，用血，用他从地狱带回来的记忆，逼那个永远正确的父亲，跪着听。

下课铃响。

赵辰第一个走出教室。走廊窗户开着，湿冷雾气涌进来。

他深深吸气。

活着。

他真的回来了。

手机震动。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

瓷杜鹃。

苏挽棠。

那个二十三岁嫁给四十九岁父亲、三年后会被扫地出门的女人。

那个在他入狱后唯一每月探监、最后却连5股份都没保住的“继母”。

赵辰按下接听。

“喂？”

“小辰？”温柔的女声，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

“晚上回家吃饭吗？王妈买了江团，做水煮鱼。”

赵辰沉默。

前世这时，他几乎从不回家。讨厌那个突然闯入生活的“继母”，也讨厌父亲冷漠的脸。

“今晚有事。”他声音干涩，“小组作业要讨论。”

是借口。

但他现在需要独处。需要理清脑子里那些疯狂的计划。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好。”苏挽棠声音有一丝失落，但很快扬起语调，

“那你忙，记得按时吃饭。冬天湿冷，你宿舍被子够厚吗？要不要我让王妈”

“不用。”赵辰打断，语气有些生硬。

他闭眼，放缓语气：“我没事。你自己多注意身体。”

电话那头传来很轻的笑声，像松了口气：“好，我知道。那你忙。”

挂断电话。

赵辰握着手机，站在走廊窗前。

这一世，要改变的事情太多了。

恒隆要救。

仇要报。

而那些在前世亏欠过的人——

“赵辰？”

清冷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赵辰转身。

沈知意抱著书站在不远处，微卷长发垂在肩侧，白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只有那双眼睛，清亮得像山城晴空，正看着他。

她显然听到了电话。

也看到了他脸上未及收敛的复杂神色。

“有事？”赵辰问。

沈知意走近两步：“你课上说的是认真的？”

“数据不会说谎。”

“但那是你家的企业。”她顿了顿，“你真的觉得，恒隆会死？”

赵辰看着她。

这个在前世与他错过、被陈浩玷污、最终远走的女孩。

此刻还干干净净站在面前，眼里有担忧，有好奇，有一种他很久没见过的亮光。

“它会先死一次。”赵辰缓缓说，“然后，活过来。”

“什么意思？”

赵辰没回答。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二十。

离股市收盘，还有四十分钟。

“沈知意，”他忽然开口，“如果你手上有闲钱，最近别买房子。”

“那买什么？”

赵辰看着她，一字一句：

“三江购物。”

说完，他转身下楼，身影消失在雾气中。

沈知意站在原地，眉头微蹙。

三江购物？

而此刻，教学楼下。

赵辰穿过梧桐道，走向校门口。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卖车。

贷款。

全仓买入那支即将因阿里入股而连续涨停的股票。

这是重生后的第一战。

也是他向那个世界，宣战。

手机再次震动。

不是苏挽棠，不是沈知意。

是一条陌生短信：

“赵公子，听说你在打听贷款的门路？我可以帮你！。”

赵辰眼神一凝。

消息传得真快。

也好。

牌局，开始了。

山城的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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