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包括沈知意悄然转过来的侧脸，都聚焦在他身上。

“赵辰同学？”王教授示意他发言。

赵辰没有站起来，就坐在位置上，声音平稳清晰地传遍教室：

“我部分同意陈浩同学关于未来屋价会涨的看法，但对其‘最优质’和‘没有之一’的判断，持有不同意见。”

陈浩哼笑一声，抱臂坐回椅子上，一副“看你又能说出什么花来”的表情。

“房产，尤其是住宅，有几个天然缺陷。”赵辰竖起手指，

“第一，流动性极差。变现周期长，手续繁琐，税费高昂，在急需用钱时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二，政策风险高。限购、限售、限贷、房产税任何一项政策的变动，都可能瞬间改变资产的估值模型。

第三，持有成本。物业、折旧、资金占用成本这些都在 silently eatg your returns（默默侵蚀你的收益）。”

他顿了顿，看到王教授鼓励的眼神，继续道：

“我承认，屋价，尤其是一线和新一线城市的屋价，在未来几年可能还会上涨。但这更像是惯性上冲，而非健康增长。”

“而且，新房通常有五年的限售锁定期，这五年里，你只能看着纸面富贵，却无法兑现。机会成本巨大。”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赵辰的观点依然尖锐，但这次似乎少了些“诅咒自己家”的惊悚，多了些冷静的分析。

陈浩忍不住再次起身反驳：“纸上谈兵！你说房产不是最优质的投资，那什么是？股市？a股十年三千点，专治各种不服！”

“我说的是‘优质白马股’，或者更广义的，优质公司的股权。”赵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静无波，

“投资的核心，是投资一个国家、一个时代里最具活力和创造力的企业。房子的砖瓦水泥不会自我增值，但一家好公司的产品、技术、市场份额会。，随时可以变现。政策风险相对透明。”

“至于a股指数”他微微摇头，“指数失真已久，结构性的机会一直存在。找到那些能穿越周期、持续创造现金流和利润的公司，长期持有的回报，未必输给房产，且灵活性远超。”

“笑话！”陈浩嗤之以鼻，“找这样的公司？你知道有多难？多少所谓‘白马’最后变成了‘黑天鹅’？房地产看得见摸得着，才是实实在在的！”

“难，不代表不应该去做，不代表它不存在。”赵辰的语气依然没什么起伏。

但接下来说出的话，却让整个教室瞬间陷入了更深的寂静，甚至比昨天他说“三分之一家庭会破产”时更甚。

“而且，如果讨论‘流动性’和‘潜在回报’，我认为，还有一种资产，被严重低估了。”

他顿了顿，清晰地吐出三个字：

“比特币。”

这三个字一出，整个教室陷入了沉寂。

有人茫然无知。

有人找到同桌窃窃私语。

“什么？”陈浩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夸张的大笑，

“比特币？那个虚无缥缈的电子货币？赵辰，你是不是昨天没睡醒，今天还在说梦话？那东西在我们这里交易都被禁了，是非法的！说明它根本没有未来！还投资？我看它连十美元都不值，迟早归零！”

短暂的沉默后，教室里也响起了混杂着惊讶、不解和嘲弄的窃窃私语。

2016年，比特币对于绝大多数中国大学生，尤其是政法大学的学生来说，还是一个非常边缘、甚至带有负面色彩的辞汇。

沈知意微微蹙起眉头，看向赵辰的眼神充满了困惑和探究。

赵辰等教室里的嘈杂稍歇，才继续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它的交易在某些层面受限，不等于它没有价值，更不等于它没有未来。恰恰相反，我认为，到今年十二月，比特币的价格就会突破一千美元。”

“哗——”教室里炸开了锅。

“一千美元？现在才多少？七百多？”

“疯了吧？”

“怎么可能！”

陈浩笑得前仰后合：“赵辰啊赵辰，我本来以为你只是哗众取宠，现在看来，你是真的失了智了！还一千美元？你当美联储是你家开的？”

赵辰没有理会周围的喧哗，也没有直接回应陈浩的嘲讽，他的目光似乎越过了教室，投向更远的时空。

“它的价值，来源于几个方面。”他缓缓说道，更像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第一，技术基础。区块链，去中心化，总量恒定，这些特性决定了它天然的稀缺性和抗通胀属性。

第二，时代背景。2008年金融危机后，全球对以美元为核心的中心化货币体系信任出现裂痕。比特币代表了一种全新的可能性。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需求。”

他看向陈浩，眼神锐利起来：“你说它非法？没错，在某些灰色甚至黑色领域，它的匿名性和跨境流动性，使其成为‘最安全’的流动资产。”

而赵辰在众人的注视下，离开座位，漫步走向两台。

一边走，一边斩钉截铁的陈述：

“有需求，就有市场，有市场，就有价格。而且，这个需求是全球性的。”

“华尔街的基金经理，硅谷的技术极客，暗网里的交易者都在关注它。当越来越多的人认识到它的价值，价格就会上涨。这不是幻想，这是基于货币演进逻辑和现实需求的推断。”

终于，他走到了讲台上。

最后，他总结道：“房地产绑定的是土地和本地信用，股票绑定的是公司和国家经济，而比特币，绑定的是一种正在全球范围内悄然生长的、对新型价值存储和交易媒介的共识。”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陈浩，没有了这帮同学，他的眼前是未来，是希望。

“它的波动会极大，风险极高，但它的潜在流动性和回报空间，也可能是前所未有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

赵辰这番关于比特币的论述，完全超出了他们平时的知识范畴和想象边界。

有人觉得是天方夜谭，有人陷入深思，更多人则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陈浩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对方说的似乎自成一套逻辑，一时竟找不到特别有力的攻击点。

最后，他只能强撑著面子，冷笑着丢下一句：

“歪理邪说！你就抱着你的电子代码做梦去吧！看最后谁笑到最后！”

王教授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轻轻敲了敲讲台，将大家的注意力拉回来。

他的表情有些复杂，看着赵辰，缓缓道：“赵辰同学的观点非常具有前瞻性，也很大胆。金融世界确实充满各种可能性，技术进步也在不断重塑资产形态。不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严肃起来，

“无论是房地产、股票，还是赵辰同学提到的新型数字资产，高收益永远伴随着高风险，尤其是后者，法律风险、技术风险、市场风险都极高。同学们务必保持理性，谨慎对待。学术探讨可以大胆假设，但实际决策，一定要小心求证。”

“接下来自由讨论！”

偶尔出现清晰的声音，都在诉说著赵辰的无知。

听到这些，他丝毫不在意。

“你不该这么冒进。”沈知意担忧的看着他。

“没事！”赵辰微笑的盯着眼前这个女孩。

莫名，他觉得内心暖暖的。

“再有一个多月，就会见分晓！”赵辰温柔道，“相信我！”

沈知意内心掀起了千层涟漪。

自信的男人真帅，她在心里念叨了一句。

怕自己再聊下去会失态，于是她赶紧拿起笔，假装思考问题。

下课铃响起，打破了教室里的闹腾气氛。

同学们收拾东西离开，经过赵辰身边时，目光都格外复杂。

赵辰对此视若无睹，默默整理自己的书本。

沈知意坐在原位，没有立刻离开。她看着赵辰平静的侧脸，脑海中回荡着他刚才关于比特币的那番话。

疯狂，超前，却又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亲眼所见般的笃定。

这个赵辰，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她心中的好奇，如同窗外的浓雾，越来越重。

陈浩在几个跟班的簇拥下经过赵辰身边，停下脚步，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狠狠地说：

“赵辰，等著瞧。沈知意我会追到手，你家那个破公司，迟早也会完蛋！至于你的比特币哼，一堆垃圾！”

赵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拼命表演却不知结局早已注定的小丑。

他没有说话，只是那眼神，让陈浩没来由地心头一悸，悻悻地直起身，甩下一句“装神弄鬼”，快步离开了。

教室里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赵辰和还未离开的沈知意。

赵辰知道，他今天这番话，很快就会以各种添油加醋的版本在校园里流传开来。

他会被视为疯子，或者妄想家。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在陈述即将发生的事实，顺便，在沈知意心中，也在未来可能关注到他的人心中，埋下一颗种子。

他收拾好东西，站起身，向门外走去。

经过沈知意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说了一句：“法律是画线的工具，但有时候，看清线在哪里，需要站在更高的地方。”

说完，他径直走入走廊。

虽说此刻，他约沈知意边走边聊是水到渠成的事。

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他所有计划核心中的核心，不能有任何闪失。

儿女私情，只能暂且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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