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坐在原地，回味着赵辰最后那句话，又想起他课堂上关于比特币的惊人之语。

她轻轻摩挲着手中的钢笔，良久，才微微叹了口气，眼中闪烁著前所未有的、明亮而坚定的光芒。

离开学校的赵辰，第一时间来到了与张清雪约好的咖啡馆。

赵辰与张清雪约在江北嘴一家临江的咖啡馆，巨大的落地窗外，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浊清分明，江面上货轮鸣著低沉的汽笛，缓慢驶过。

张清雪比约定时间早到了五分钟，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

她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在脑后挽成髻，鼻梁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面前放著一台打开的轻薄笔记本电脑和一杯黑咖啡。

即便是在这样相对休闲的场所，她周身也散发著一种干练而审慎的气场，那是多年法律和金融圈打磨出的印记。

赵辰走过去时，她正凝眉看着屏幕上的文件，直到阴影落在桌面上才抬起头。

“张姨。”赵辰坐下，点了一杯美式。

张清雪合上电脑，目光在他脸上仔细逡巡了片刻，开门见山：“小辰，电话里说不清楚。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想做什么，以及为什么。质押股份不是小事，尤其是瞒着你父亲。”

她的声音平稳，但带着不容敷衍的锐利。

赵辰没有立刻回答，他转动手中的玻璃杯，看着杯壁上凝结的水珠缓缓滑落。

窗外，雾霭又开始聚拢，对岸的高楼渐渐变得影影绰绰。

“张姨，您还记得我妈妈去世前，跟您说过什么吗？”

赵辰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张清雪眼神一黯，语气柔和了些许：“她让我照顾好你。说你心思重，怕你吃亏。”

“那您觉得，我现在过得怎么样？”赵辰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

张清雪微微蹙眉：“你父亲提供了优渥的物质条件。但你们父子关系，似乎一直不算亲近。”

她措辞谨慎，但点出了关键。

“不是不亲近，是”赵辰斟酌著词语，声音压低，确保只有两人能听清，“是有了更亲近的选择，而我成了碍眼的那个。”

张清雪眉头蹙得更紧：“什么意思？”

赵辰身体微微前倾，声音轻得如同耳语：“我爸可能在外面，不止我一个儿子。”

张清雪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地扶了一下眼镜，断然道：“不可能！赵建国他”

她的话顿住了，似乎想找出理由反驳，但发现除了过往印象，并无确凿依据。

赵辰母亲去世不到两年时间，赵建国就娶了年轻漂亮的苏挽棠，这件事本身就已经颠覆了许多人对他“重情重义”的认知。

“我没有确凿证据。”赵辰靠回椅背，语气恢复平淡，

“只是一种感觉，和一些反常的细节。比如，他最近半年，每次家庭聚餐，或者偶尔打电话，总会拐弯抹角地提到我手里那10的恒隆股份。话术不外乎是‘股权分散不利于公司决策’、‘家族资产要集中管理才能发挥最大效益’，或者‘爸爸可以按一个优惠价格回购，钱给你做其他投资，比拿死股份强’。

张清雪是资深律师，瞬间捕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他以前从不过问这个，这是你母亲留给你的，法律手续清晰。突然这么热心”

“而且，”赵辰补充道，眼神里透著一丝冰冷的嘲讽，“您不觉得奇怪吗？他已经是大股东和董事长，持股超过了百分之五十。”

“确实不正常，你那百分之十，完全威胁不到他对公司的掌控。”张清雪若有所思。

“那么，他为什么急着把我这个‘小股东’清理出去？哪怕我是他亲生儿子。除非，他觉得这股份在别人手里更‘安全’，或者，有比我更值得他集中资源去培养的人。”

这个推测合情合理，甚至直指核心。

张清雪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咖啡杯的杯柄。她了解商场上的腥风血雨，更了解人性在巨大利益面前的脆弱。

赵建国白手起家做到今天，绝对不是什么心慈手软、固守亲情的人。

“即便如此，”张清雪仍未完全被说服，律师的本能让她寻求实证，“这可能只是他掌控欲强，或者听了林婉清的枕边风。私生子事关重大，小辰，没有证据不能妄下结论。”

赵辰知道单凭这些还不足以让张清雪彻底站在自己这边，他需要更直接的“催化剂”。

就在他思考如何进一步说服时，他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跃的名字，正是“父亲”。

赵辰抬眼看向张清雪，眼神交汇瞬间，张清雪微微颔首。

赵辰按下了接听键，并直接打开了免提。

“喂，爸。”赵辰的声音听起来与往常无异，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对父亲的尊重。

“小辰啊，在哪儿呢？”赵建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中气十足，带着惯有的、属于成功男人的威严和一丝刻意表现的亲和。

“在外面，跟朋友喝点东西。爸，您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我儿子打个电话了？”赵建国笑了笑，随即语气转为关心，

“最近学习怎么样？山城天气湿冷，注意加衣服，别感冒。钱还够花吗？不够跟爸说。”

一番例行的、略显程序化的嘘寒问暖。

赵辰应着，眼睛却看着张清雪。

张清雪面无表情，只是专注地听着。

“都挺好的，爸您放心。”赵辰回应。

“那就好，那就好。”赵建国顿了顿，话锋似乎要开始转变，“对了，小辰，有件事，爸想跟你商量一下。”

来了。赵辰和张清雪对视一眼。

“公司最近呢，遇到点挑战。有几个大的地块招标，竞争非常激烈，需要储备大量保证金。另外，银行那边的信贷额度也有些收紧。”

赵建国的语气变得有些沉重，一副为公司殚精竭虑的模样，

“您说。”

“把这些股份质押出去，贷一笔款出来，短期周转给公司用。利息按市场最高给，等公司这几个项目资金回笼，立刻连本带利还上，把股份解押。这样一来，你既支持了爸爸的公司，自己也能有一笔不错的收益，比干拿着股份分红强多了。”

赵建国说得条理清晰，仿佛全然是为儿子考虑。

电话这头，赵辰沉默了几秒。他能感觉到身旁张清雪的呼吸微微屏住了。

“爸，这件事有点突然。”

赵辰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和为难，

“股份是妈妈留下的，我得好好想想。而且质押手续、选择哪家机构、利率条件，这些我都不是很懂。”

“这个你不用操心！”

赵建国立刻接话，语气热切了几分，

“爸爸都帮你安排好了！信得过的机构，条件绝对优厚！你只需要签个字就行！小辰，你是爸爸的儿子，恒隆将来也是你的，现在帮公司渡过难关，就是帮你自己啊！”

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夹杂着亲情绑架和利益诱惑。

若非赵辰重生一世，深知父亲的本来面目，否则就如同上一世一般，被欺骗。

“爸，我明白。”

赵辰的语气依旧保持着克制和一丝恰到好处的软化，

“但这毕竟关系到妈妈留给我的最重要的东西。您让我考虑几天，也咨询一下懂行的朋友，行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赵建国的声音似乎冷了一点点，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

“好吧，儿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爸爸不逼你，你好好考虑。不过要快点，机会不等人。考虑好了随时给爸爸电话。”

“好的，爸。”

通话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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