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传出的瞬间,赵辰向后靠进椅背,目光透过落地窗,投向远处雾霭散尽后清晰起来的城市轮廓。
此时此刻,我的好父亲!
你是坐在你那间可以俯瞰江景的办公室里,在为那不停歇的抛盘暗自惊疑。
还是正紧盯着港股屏幕上恒隆控股那死水微澜般的走势,揣测那个连续出击后又突然蛰伏的“神秘空头”到底在等待什么?
你大概想破头也料不到,吗不可捉摸的对手居然是自己的儿子吧。
而你更无从知晓,我就是要消耗你的流动资金,最终让你一无所有。
赵辰收敛发散的心绪,坐直身体,打开了一个空白文档。
标题栏,他敲下:《恒隆集团表外负债结构与潜在风险敞口初步梳理》。
这不是为了即刻使用的武器——时机尚未成熟。
这是一次系统的记忆回溯与梳理。
将前世在铁窗后反复咀嚼、在无数个失眠长夜里抽丝剥茧般复盘的数据、条款、关联路径,逐一形诸文字,固化下来。
三十亿。
这是他基于前世记忆,对恒隆隐藏债务估算的保守底线。
这些债务通过明股实债、合作开发并表出表、售后返租担保、供应链金融嵌套等令人眼花缭乱的设计,巧妙地潜伏在财报的光鲜之外。
它们如同盘根错节的毒藤,缠绕着银行、信托、私募、上下游合作方,甚至一些不宜见光的身影。
父亲曾以为这些设计巧夺天工,足以瞒天过海。墈书屋 哽薪蕞全
但在一个知晓结局的重生者眼中,每一处精心隐藏的节点,都可能成为未来某个时刻被点燃的爆点。
赵辰敲击键盘的手指稳定而有力,清脆的嗒嗒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回响。
文档页面上的文字逐行增加,冰冷的数字、复杂的条款、隐蔽的关联被一一拆解、标注、串联。这不像是在写作,更像是在精密地绘制一张攻击路径图,或是在编织一张等待时机的、无形的大网。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驱散了最后一丝水汽,在木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光影。
文档的页码,在不知不觉间,悄然增加了十余页。
而在寂静的手机屏幕上,“未来富婆养生茶话会”的微信群图标,依然安静地亮着一点微光。
那里面,封存著这个清晨几个女孩最鲜活纯粹的惊喜、憧憬与小小的烦恼,也链接着赵辰这一世冰冷征途中,为数不多、值得他稍稍驻足守护的温暖角落。
阳光铺满整个房间,将他伏案的身影拉得很长。
屏幕的冷光与室内的暖阳在他身上交织,一如他此刻所置身的世界——
一半是注定冰冷残酷的资本厮杀与前世家仇,一半是悄然照入的、真实可触的人间烟火与青春情谊。
十一月二十五号,周五。
这个礼拜,交易员完全按照赵辰的策略执行,每天卖五百万股。
如今,赵辰的空头仓位到了3600万股。
这其中有部分是不需要直接卖出的,无形中帮助赵建国减轻了负担。
但赵辰的大规模做空动作,还是惊动了场外资金。
最近跟风做空的不在少数。
恒隆集团总部,二十八层董事长办公室。
厚重的红木门紧闭,隔音玻璃将外间秘书区的一切声响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
室内只开了几盏局部照明灯,光线昏沉,空气凝滞得让人胸闷。
赵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的六块显示器屏幕亮着,冷白的光映着他铁青的脸。
左边三块是恒隆控股的实时行情、分时图、日k线。
中间一块是内部监控系统,滚动着今日的异常交易统计。
右边两块,一块是集团资金调度表,另一块是银行信贷部门的紧急沟通记录。。
成交额:6800万港元。
而卖出席位统计里,“摩根士丹利亚洲衍生品部”“瑞信香港结构性产品部”“高盛亚洲私募融资部”这几个名字,像钉子一样扎眼。
又是他们。
每天,准时,定量。
五百万股。
不多不少,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冷酷、精准、不知疲倦。
赵建国伸手去拿桌上的烟盒,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外壳时,才发现烟盒已经空了。
他烦躁地将空盒捏扁,扔进垃圾桶,金属撞击桶壁发出刺耳的响声。
“刘明宇!”他按下内线通话键,声音沙哑。
几秒后,门被推开,董事会秘书刘明宇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交易报告,脸色同样难看。
“赵董。”
“今天又是五百万?”赵建国没抬头,眼睛仍盯着屏幕。
“是。”。加上上周的,对方累计空头头寸已经超过”
“我知道!”赵建国猛地打断他,“三千六百万股!!名义本金超过三亿七千万!”
他喘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查到源头了吗?到底是谁?”
刘明宇沉默了两秒,艰难地摇头:
“四家机构的口风都很紧。我们托了香港证监会的关系去问,对方只说是‘客户保密信息’,连交易对手是个人还是基金都不肯透露。但
从交易风格和资金规模看,不像是一般的对冲基金。”
“不像?”赵建国冷笑,“那像什么?国家主权基金?还是索罗斯亲自来了?”
“我的意思是,”刘明宇压低声音,
“这种每天固定额度、不追求短期暴利、更像是在温水煮青蛙的打法,不太符合秃鹫基金追求快速收割的风格。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急于把股价打下去。”
这正是最让赵建国困惑,也最让他不安的地方。
所以,常规的做空攻击,一定会配合舆论战、报告狙击、甚至举报信,想尽一切办法制造恐慌,加速股价下跌。
但这个对手没有。
除了每天雷打不动的五百万股卖盘,市场上没有任何关于恒隆的负面研报,没有匿名举报,没有媒体爆料。
对方就像个沉默的猎人,每天往陷阱里扔一块肉,不着急收网,只是耐心地看着猎物在里面打转。
“他在等什么?”赵建国喃喃自语,像是在问刘明宇,更像是在问自己。
等更大的利空?
等自己资金耗尽?
还是等某个连他都不知道的、足以一击毙命的时机?
“赵董,”刘明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财务部那边刚报上来,这周为了接盘,我们又动用了八千三百万。
加上之前的,护盘资金累计已经超过两亿一千万。林总监提醒集团可动用的现金储备,已经到警戒线了。”
赵建国的眼角抽动了一下。
两亿一千万。
这还不包括他私人账户里挪出来的钱。
而对方呢?”,却逼得他不得不拿出数倍的资金去接。
这不只是资金消耗战。
这是心理战。
对方在用这种机械、重复、看不到尽头的抛售,一点点磨损他的耐心,消磨他的判断力,逼他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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