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行那边呢?”赵建国问,声音里透出疲惫。
“招行和中信上午都来了电话,”刘明宇的声音更低了,
“语气比上次更严肃。他们要求我们最晚下周一下班前,提交一份关于‘近期股价异常波动及市场传闻’的书面说明,并附上最新的现金流压力测试报告。”
“书面说明?”赵建国嗤笑,“他们不就是想逼我承认,公司有问题吗?”
“还有”刘明宇顿了顿,
“工行和建行负责我们业务的客户经理,今天上午都以‘例行贷后检查’的名义,要求约见林总监。虽然没明说,但意思很明显——他们也在担心。”
四面楚歌。
这个词毫无预兆地蹦进赵建国的脑海。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嗡鸣,和显示器风扇转动的声音。
良久,他睁开眼,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但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阴霾,却怎么也藏不住。
“林总监整理的东西,送来了吗?”
“送来了。”刘明宇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只有三页纸的摘要,放在赵建国面前,
“林总监说,详细结构图太复杂,这份是精简版,只列了核心项目和敞口。”
赵建国拿起那三页纸。
纸上没有公司logo,没有抬头,只有冰冷的数字和项目简称:
【荣城“天府景苑”
【武汉“江悦天地”
【山城“北岸星城””
一项项,一条条。暁说s 罪欣漳踕耕新哙
总共七个大项,三十一个小项。
汇总金额:三十一亿四千六百万元。
赵建国的目光在那个数字上停留了很久。
三十一亿。
这还只是他能想起来、能梳理清楚的部分。
那些更隐蔽的、通过多层嵌套最终流向土地市场的资金,连他自己都不敢细算。
如果这些全部曝光
不。
他用力摇了摇头,甩开那个可怕的念头。
这些结构是他花了十年时间,请了最顶尖的律师和会计师精心设计的防火墙。
只要屋价继续涨,地价继续涨,资金链不断,它们就永远是“表外”,永远不会成为问题。
问题在于,现在有人似乎嗅到了血腥味。
“王振海那边,”他忽然问,“最近有什么动静?”
刘明宇愣了一下:“王总?他上周不是刚从澳门回来吗?据说手气不错,赢了不少。赵董,您怀疑”
“怀疑谁不重要。”赵建国打断他,“重要的是,知道这些事的人,都有谁。”
他放下那三页纸,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
知道完整图谱的,除了他自己,只有林晚清。墈书屋暁说旺 已发布最薪璋结
知道部分结构的,有财务部的几个核心高管,还有那些合作方的实际控制人——比如王振海。
但如果对手是外部人,怎么可能对这些细节了如指掌?
除非有内鬼。
而且不是一般的员工,是能接触到核心机密,甚至能参与设计这些结构的人。
林晚清?
不,她没理由。她的利益早就和他绑死了。
财务部那几个老臣?他们跟了自己十几年,要出卖早就出卖了。
王振海?那个赌鬼虽然靠不住,但他自己也在局里,捅出来对他没好处。
那会是谁?
赵建国感到一阵头痛欲裂。
“赵董,”刘明宇小心翼翼地问,“下周一的书面说明,我们怎么回复银行?”
赵建国沉默了一会儿。
“告诉林总监,让她准备两份报告。”他缓缓说,
“一份给银行的,要干净漂亮,强调公司基本面无虞,股价波动是市场情绪和恶意做空所致,我们有充足的现金和未使用的银行授信应对。另一份”
他顿了顿:“另一份真实的现金流预测,直接给我。我要知道,如果这种抛售再持续一个礼拜,我们最多能撑多久。”
“是。”
“还有,”赵建国补充,“约王振海吃个饭。就今晚。地方挑安静点的。”
“明白。”
刘明宇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重新陷入寂静。
赵建国重新看向屏幕。。
而那个神秘的卖盘,在完成今天的五百万股定额后,果然又消失了。
盘面再次变得死气沉沉。
他盯着那根缓缓下行的分时线,忽然想起了儿子赵辰。
上周那顿不欢而散的家庭晚餐后,他就再没见过那小子。
倒是听苏挽棠提过一句,说小辰最近好像很忙,没有回学校宿舍,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忙什么?
忙着跟那个叫沈知意的女同学谈恋爱?还是忙着其他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赵建国摇了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赶出脑海。
怎么可能。
那孩子才二十岁,就算有点小聪明,也不可能调动数亿资金,设计出如此老辣而耐心的做空策略。
这不是年轻人能干出来的事。
这一定是个经验丰富、背景深厚、对他和恒隆知根知底的对手。
会是谁呢?
早年结怨的竞争对手?被他踢出局的合伙人?还是那些一直觊觎恒隆土地储备,却始终被他压着一头的同行业大佬?
线索太多,反而像一团乱麻。
窗外的雾气越来越浓,从江面弥漫上来,渐渐吞噬了对岸高楼的轮廓。
整座城市,仿佛正在被一种无形的、湿冷的压力缓缓包裹。
就像他此刻的处境。
赵建国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玻璃上倒映出他略显憔悴的面容,和身后那些闪烁的屏幕冷光。
他忽然有种错觉——
那个看不见的对手,此刻也许正站在城市的某个角落,同样看着这片弥漫的雾气,同样在等待着什么。
等待他犯错。
等待他资金链断裂。
等待某个早已埋下的雷,被悄然引爆。
而他却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
这种被无形之手扼住喉咙的感觉,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猛地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抓起座机话筒,拨通了林婉清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温柔的声音:“建国?”
“婉清,”赵建国的声音有些干涩,“今晚我约了王振海谈事,不跟你一起吃饭了。”
“又应酬啊”林婉清的语气里带着心疼,“你少喝点酒,最近脸色都不好了。”
“我知道。”赵建国揉了揉眉心,“挂了。”
放下电话,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个纹丝不动的卖盘统计。
五百万股。
明天,还会是这个数字吗?
下周呢?
下个月呢?
对方到底要抛到什么时候?
而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这些问题,像沉重的石头,一块块压在他的心上。
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窗外的雾气彻底吞没了最后的天光。。。
而那个神秘的空头头寸,又悄无声息地,增加了五百万股。
赵建国坐在黑暗里,没有开灯。
只有屏幕的冷光,映亮他紧绷的下颌线,和眼中那抹越来越深的、沉重的阴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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