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九日凌晨,夜色最深沉的时刻。
张清雪没有合眼。
她坐在书房里,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冷静的侧脸。
她没有选择直接对接监管或发布正式报告,那太刻意,也容易被追查。
她通过几个绝对可靠、且与恒隆绝无瓜葛的中间渠道,将一份精心修剪过的“内部人士爆料”,点对点地送进了几家以嗅觉敏锐、行文犀利著称的财经媒体记者的邮箱。
爆料的核心信息只有两条,却刀刀见血:
第一,恒隆控股太子爷赵辰,在昨夜公司高层紧急求援时,以“学业为重”、“不了解情况”为由,明确拒绝签署代理董事长声明,不愿在此时接手公司。
第二,据可靠财务数据显示,恒隆控股真实债务窟窿远超财报披露,主要合作银行已启动风险排查,部分供应商准备停止供货。
没有煽情,没有臆测,只有冷冰冰的“事实”陈述。越是如此,越显可信。
清晨六点起。
伴随着港股开市前的紧张氛围,这些经过加工的“爆料”开始以“独家内幕”、“重磅消息”的形式,出现在几家财经网站的头条和资深分析师的社交媒体上。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独子拒援!恒隆陷绝境,赵建国家族内幕首曝光》
《现金流断裂在即,恒隆控股或成新年首家爆雷内房股》
《太子袖手,债主逼门,恒隆帝国崩塌进入倒计时?》
这些报道像野火一样,在开市前最后的宁静里疯狂蔓延,彻底浇灭了昨夜那些关于“可能有误会”、“或许只是配合调查”的微弱侥幸。
恐慌,不再只是情绪,变成了所有持股者开市后唯一的选择。
九点三十分,香港联交所,开市钟响。
恒隆控股的交易代码刚一亮起,卖盘便如银河倾泻,不计成本、不问价格地涌出!
仿佛所有的持有者都在同一瞬间达成了共识:逃!立刻逃!
集合竞价阶段就已形成的巨大跌幅缺口,在连续竞价开始的第一秒被彻底撕开。
股价不是“下跌”,而是“坠落”。
重要的整数关口像一层层薄纸,被轻易洞穿。
分时图呈现出一条近乎垂直向下的、令人心悸的直线。
成交量急剧放大,每一笔成交都伴随着更大的恐慌。
市值瞬间蒸发超过十五亿!
交易大厅里,无数双眼睛盯着那个还在不断跳动的、猩红的数字,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这已经不是调整,这是一场屠杀。
但屠杀还未结束。。
更多的、被更低位爆仓盘驱动的卖单汹涌而至。
开盘第五分钟,股价击穿600港元心理大关,最低探至598港元。
整个市场一片哗然。
财经媒体的快讯疯狂刷新:
“内房股惊现断崖式下跌!”。。
它们并不强势拉抬,只是稳稳地接住恐慌抛出的筹码,像一道突然出现的防波堤,勉强稳住了近乎崩溃的堤岸。。
中环某间隐秘的交易室内,张清雪面前的多块屏幕实时跳动着数据。
她神色冷峻,眼神专注如鹰。
“价格进入目标区域。。”
指令通过加密通道瞬间下达。
屏幕上,代表他们空头头寸的平仓买单悄然混入市场,与那些真正的抄底资金(如果有的话)和被迫回补的空头一起,吞噬著恐慌的卖盘。
张清雪的操作极其精细。
她并不急于一次性平掉所有仓位,那会引起注意。
她将剩余的近4300万股空单(赵辰已提前指示保留部分仓位应对极端情况)分成多个小批次,根据盘面抛压的强弱,灵活选择价位和数量,缓慢而坚定地了结头寸。
开盘半小时,恒隆的成交额已远超过往日全天。
股价依旧在6港元附近挣扎,每一次下探都会被买盘托起,但每一次反弹都无力持续。。
庞大的利润,正以数字的形式悄然流入赵辰控制的离岸账户。
而市场上,关于恒隆的任何“利好”或“稳定举措”都杳无音信。
公司发布的公告依旧是最初那份苍白无力的“运营正常”,在血淋淋的股价面前,显得无比讽刺和可笑。
这种沉默,本身就成了最大的利空。
山城,某看守所接见室。
林晚清几乎是一夜未眠,眼睛布满血丝,精致的妆容也难掩憔悴。
上午港股开盘后的走势,通过特殊渠道不断传到她耳中,每一条消息都像一记重锤,砸得她心惊肉跳。
这些词在她脑海里尖啸。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赵建国股权质押的细节。
股价跌到这个位置,质押方“磐石资本”必然已经发出追缴保证金通知,甚至可能已经触及部分仓位的强制平仓线!
那是几十亿的资产!
绝不能在市场上被贱卖,绝不能被银行或质权人处置!
可现在,赵建国人在里面,无法签署任何文件,无法调动任何资源。
能够以“直系亲属”身份,合法介入公司事务、稳定局面、甚至与金融机构斡旋的,只剩下一个人——赵辰。
必须让他上位!必须立刻!
她动用关系,以“家属商议重要事务”为由,紧急安排了这次会见。
隔着厚厚的玻璃,赵建国的样子让林晚清心头一凉。
一夜之间,他仿佛老了十岁,胡子拉碴,眼窝深陷,往日那种意气风发、掌控一切的霸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深重的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惶。
“建国!”林晚清抓起话筒,声音因急切而尖锐,“股价崩了!跌到六块了!质押要爆仓了!”
赵建国脸色灰败,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银行那边”
“电话都快打爆了!都在问怎么回事,要提前抽贷!”林晚清快速说道,
“公司里人心全散了,刘明宇根本压不住!
现在只有一条路,马上让赵辰出来,以代理董事长的名义发公告,稳住市场,然后想办法跟银行谈,跟质押方谈!
他是你儿子,只有他能名正言顺地做这些!”
赵建国嘴唇哆嗦了一下。
让儿子接手?在这个他最狼狈、最不堪的时刻?强烈的自尊和掌控欲在挣扎。
可玻璃窗外林晚清那张焦急到扭曲的脸,以及她口中描述的“帝国将倾”的图景,压垮了他最后一丝犹豫。
基业!必须保住基业!那是他赵建国的根!
“好。”他哑著嗓子,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你去安排,让他来见我。我我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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