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接见室,白墙,铁栏,冰冷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无法言说的压抑。3疤看书徃 首发
赵辰坐在硬塑椅子上,目光隔着厚厚的玻璃,落在对面赵建国的脸上。
一夜之间,山城地产大亨的光环碎得干净。
赵建国穿着不合身的灰蓝色看守所马甲,胡子拉碴,眼袋深重,往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耷拉着。
只有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惯有的锐利和一丝极力掩饰的惊惶,像落入陷阱犹自龇牙的头狼。
“爸。”赵辰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是忧心忡忡的儿子该有的样子,
“您还好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建国看到儿子,尤其是看到他脸上那份未加掩饰的“关切”,心里那根一直绷著的弦似乎松了一丝。
他努力挺了挺背,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沉稳有力些,却难免透出干涩:
“小辰,别担心。一些误会,爸爸能处理。现在外面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赵辰眉头紧锁,语速加快,
“股价跌得很厉害。新闻都在乱写。林总监和刘秘昨晚到家里,想让我立刻签字代理董事长,发公告。”
“你签了?”赵建国身体前倾,急问。
“我没签。”赵辰摇头,脸上露出符合年龄的困惑和一丝后怕,
“我说我不懂,这么大的事,我一个人不敢做主。爸,这到底该怎么办?公司会不会真的”
赵建国换上一副沉痛而信赖的表情:
“小辰,你做得对,这时候不能慌。但现在情况紧急,只有你能帮爸爸,帮公司稳住阵脚了。”
他语重心长,几乎带着恳求:
“你是爸爸唯一的儿子,是恒隆名正言顺的继承人。现在爸爸暂时不方便,你必须立刻站出来,承担起责任。
代理董事长只是个名头,关键是你要以这个身份去安抚银行、供应商,去告诉市场,赵家还在,恒隆不会倒!林晚清和刘明宇会辅助你”
“爸,”赵辰心里嗤之以鼻,还唯一的儿子。
他打断他,声音里充满了为难和依赖,
“您说的我都明白。可我真的心里没底。那些债务合同、股权结构、银行谈判我两眼一抹黑。万一做错了决定,不是更糟吗?”
他抬起头,眼神清澈(甚至有些天真)地看着赵建国:“至少至少得让张清雪张姨帮我。
她是妈妈最好的朋友,又是顶尖的律师,只有她在旁边看着我,告诉我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我才敢试着去做。
不然,我宁可什么都不做,也不能把爸爸您的心血搞砸了。”
赵建国眉头狠狠一皱。
张清雪?
那个一直对他抱有戒心、上次还阻挠股份质押的女人?
他本能地排斥。
但看着儿子那张写满“需要大人扶著才敢走路”的脸,再想想外面火烧眉毛的局势,时间每拖一秒,恒隆就多一分沉没的风险。
“好。”赵建国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仿佛做出了极大让步,
“你让她帮你。但小辰,你要记住,你才是主心骨!关键时刻,要自己拿主意!”
“我会跟张姨好好商量的。”赵辰“乖巧”地点头。
张清雪来得比赵建国预想的还要快。
她依旧是一身利落的深色职业装,公文包随身,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静专业,与看守所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没有多余的寒暄,与赵辰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旁人难以察觉的眼神后,便直接坐到了话筒前。
“赵先生,时间紧迫,我就直说了。”
张清雪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清晰、冷静,不带任何私人情绪,
“小辰愿意在此时尝试稳定公司,是基于亲情和责任感。
但作为他的临时法律顾问,我必须为他的行为划定清晰的边界,并争取必要的保障,以避免他因年轻缺乏经验而陷入不可预知的法律或财务风险。”
赵建国耐著性子:“张律师有什么建议?”
“不是建议,是前提条件。”张清雪翻开随身带来的平板电脑,语气不容置疑,
“第一,根据我们初步核查,您个人或您控制的关联方,在过去三年存在多笔非经营性占用上市公司资金的情况。
这部分资金,必须在赵辰介入公司管理前,签署归还承诺,并制定明确还款计划。”
赵建国脸色一沉:“那是暂时的资金周转!等公司情况稳定”
“没有稳定之前,这就是潜在的火药桶,随时可能将赵辰拖入违规关联交易的调查中。”
张清雪寸步不让,“必须明确切割。”
“好,我同意归还。”赵建国咬牙,这笔钱比起公司存亡,是小事。
“第二,”张清雪继续,抛出真正的核心,
“为增强赵辰在处理危机时的话语权,并对冲他未来可能面临的风险,您需要以象征性价格——
比如五千万港币——向赵辰转让您名下15的恒隆股份。”
“这笔钱在股份过户后,优先用于冲抵刚才提到的您占用公司的资金。此举既能强化他的股东地位,也能实质性地补充公司流动性。”
“什么?!”赵建国几乎要站起来,眼睛瞪圆,
“赵先生,请您冷静。”张清雪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我计算的基础是恒隆目前的资产和负债情况,尤其是考虑了未公开的表外风险。
这个对价,更多是法律形式上的要求,目的是完成股权激励和风险绑定。”
“如果公司能度过危机,股价回升,这部分股份的价值提升,最终受益的也是赵辰和公司。
反之,如果公司状况继续恶化,这15的股份,也可能变得一文不值。这是一份对赌,赌的是赵辰有能力带领公司走出困境。”
“不可能!”赵建国断然拒绝,激动地挥舞着手,
“股份是我的命根子!绝无可能!”
“第三,”张清雪仿佛没听到他的怒吼,语气平稳地抛出最后一个条件,
“在您无法履行董事职责期间,您所持剩余股份对应的全部表决权,必须不可撤销地委托授权给赵辰行使。
期限,至少到他大学毕业或您恢复自由、能够重新履职为止。”
“授权可以谈!”
赵建国喘著粗气,试图抓住这根看起来稍微柔软的稻草,
“一年!最多授权一年!一年后视情况再定!但转让股份,免谈!”
张清雪合上平板,看向赵辰:
“小辰,你都听到了。我的专业意见是,没有对应的股权保障和完整的表决权,你介入公司管理的风险过高,得不偿失。我建议你慎重考虑。”
赵辰适时地露出挣扎、痛苦,最后化为一种带着孺慕之情的无奈,他看向赵建国,声音低而坚持:
“爸我我相信张姨是为了我好,为了公司好。
她说的有道理。如果什么保障都没有,我我真的不敢接这个摊子。我宁愿回学校好好读书。”
“小辰!你怎么能听她的!”赵建国又急又怒,试图打亲情牌,
“我是你爸!我还能害你吗?你现在站出来帮爸爸,帮公司,将来这一切不都是你的?何必急在这一时,用这种撕破脸的方式?”
赵辰却只是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桌子,重复道:
“我我听张姨的。我不懂,但张姨懂。”
这一刻,赵建国看着儿子那副看似软弱依赖、实则油盐不进的样子,心头猛地划过一道冰冷的疑窦。
这不像他印象中那个有点傲气、有点天真、容易冲动的儿子。
这份突然的固执和“只听张清雪”的姿态,背后似乎有种让他不安的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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