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三日,周二。
晨光刺破山城惯有的冬雾,恒隆集团总部大楼在清冽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冷峻。
2017年的第一个工作日,顶楼大会议室的氛围却复杂微妙——既有新年伊始惯有的展望,又弥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赵辰坐在长桌顶端,深色西装衬得他面容沉稳。
张清雪与陈曦分坐两侧。
各高管陆续落座,林晚清坐在赵辰右手边第三个位置,神色平静地整理著面前的文件。
“各位,新年好。”赵辰开口,声音清晰平稳,
“今天是新年第一次正式会议,我们先谈几项常规事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
“第一,是关于一季度到期债务的安排。林总监,请你简要说明一下财务部的初步预案。”
林晚清抬起头,拿起一份文件,声音保持着职业性的平稳,但眉宇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凝重:
“赵总,各位,关于一季度到期的债务,情况比预想的要严峻一些。”
她打开文件,目光扫过几个关键数据。。我们近期与主要债权机构进行了密集沟通。反馈并不乐观。”
她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客观陈述的无奈:
“几乎所有机构都提到了同一件事——
公司近期的剧烈人事变动和前董事长涉案的负面舆论,严重影响了他们对公司治理稳定性和未来还款能力的评估。
部分合作多年的银行甚至暗示,若非看在过往交情,这类情况足以触发风险预警,提前进入重点监控名单。
她翻动一页,指出具体难点:
“因此,续贷谈判异常艰难。普遍要求提高利率,并要求追加足额抵押物,尤其是对一些原本基于信用的流贷。”
用于支付更高的资金成本、满足新增的抵押要求,以及应对可能无法续贷、必须立即偿还的部分。”
她合上文件,总结道:
“这将对我们的现金流造成巨大冲击。财务部正在全力周旋,寻求最优方案,但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在接下来的两三个月内,公司可能需要集中支付一笔高达2亿港币以上的资金,来应对债务到期和续贷条件。
而我们账上的可灵活调用的现金远谈不上充裕。”
会议室里空气一滞。几位高管的眉头下意识锁紧,笔尖在纸上停顿。
林晚清描绘的图景带着沉甸甸的压力,尤其是“2亿以上集中支付”这个数字,让所有人心中一凛。
在众人凝重的目光中,赵辰脸上却没有出现预想中的焦虑。
他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椅背,双手指尖在光洁的桌面上轻轻一碰,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晚清,再缓缓扫过全场。
那眼神里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仿佛林晚清口中“高达2亿的集中支付压力”只是一个需要处理的寻常数字。看书屋 追蕞欣章洁
“林总监汇报的情况,我了解了。”
赵辰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从容。
“银行和信托机构因为近期公司的人事变动而谨慎,这是正常的商业反应,可以理解。”
他先给予了客观承认,但话锋随即一转:
“但‘理解’不意味着我们要被动接受所有条件,更不意味着公司的命运要由别人的‘评估’来决定。”
他看向林晚清,语气平和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林总监,财务部的职责,不仅仅是汇报困难,更要拿出解决方案。
你刚才提到‘全力周旋,寻求最优方案’,那么我想问:
这个‘最优方案’的具体路径和时间表是什么?
除了被动满足银行提高的成本和抵押要求,我们有没有主动出击、重塑市场信心的计划?”
他没有被林晚清制造的“恐慌”牵着走,反而将问题抛回给她,并抬高了解决问题的标准——从“应付债务”提升到“重塑信心”。
林晚清显然没料到赵辰会如此冷静地反客为主,怔了一下才回答:
“我们正在准备更详细的资料,向金融机构展示新管理层的稳定性与发展规划,同时也在评估部分资产的抵押价值”
“展示和评估是基础工作。”
赵辰打断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但远远不够。金融机构看的是实质,是风险是否可控,是未来是否有确定的现金流。
如果他们认为我们的‘不确定性’来自于历史遗留问题,那么我们就去解决历史问题;
如果他们认为我们的治理有风险,那我们就用最透明、最规范的治理来回应。”
他不再局限于和林晚清对话,而是面向全体高管,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清晰的定调意味:
“所以,债务续贷的问题,不能孤立地看。它和我们今天后面要讨论的风险清理、制度规范,是一体两面。
我们要用主动的、彻底的自我革新,来换取外部合作伙伴的长期信心和稳定支持,而不是靠临时提高代价去乞求短期通融。”
“财务部继续推进与债权方的沟通,”
赵辰最后看向林晚清,下达指令,“但谈判底线要清晰:
第一,新增抵押必须是有序的、可接受的,不能伤害公司核心资产的完整性和未来运营;
第二,成本上浮必须控制在合理区间。同时,三天内,我要看到你们针对‘重塑市场信心’的专项方案提纲,而不只是债务应对方案。”
“是,赵总。”林晚清在众人的目光下,只能点头应下,但脸色微微有些发白。
赵辰的反应,完全打乱了她试图用“债务危机”来施压和主导议题节奏的预想。
“第二件事,”赵辰语气稍缓,继续下一个议题,
“去年因为前董事长的事情,公司年会取消了。大家辛苦一年,该有的总结和表彰不能少。
行政部看看,是否在春节前补办一个简朴的内部团拜会?”
行政总监立刻回应:
“我们初步建议,就在本月中下旬,在公司内部宴会厅举办一个表彰暨团拜会,不邀请外部嘉宾,控制规模,既节约成本也能鼓舞士气。
具体方案本周内上报。”
“可以,原则是简朴但不失温度。”
赵辰点头,“这件事行政部牵头落实。”
“第三,”赵辰看向营销总监,“关于存货去化。目前市场热度还在,但公司需要加速资金回笼。
营销部有没有考虑过一些促销策略,比如适度的价格优惠或付款方式调整?”
营销总监面露难色,斟酌著开口:“赵总,目前我们重点项目的去化速度在业内属于正常水平。
如果突然推出公开折扣,恐怕会引发已购房业主的不满,也可能被市场误解为资金紧张,反而影响销售信心。”
顿了顿,他又接着道:
“我个人建议,可以加大营销推广和渠道激励,但价格体系最好保持稳定。”
几位分管项目的高管也纷纷附和,认为现阶段打折是“杀鸡取卵”,弊大于利。
赵辰静静听完,没有坚持,只是淡淡道:
“既然大家都认为暂时不需要,那就维持现状。
但营销部要创建周度销售数据监控机制,一旦去化速度连续两周低于预期,必须立刻拿出应急方案。
我要的是现金流,不是死扛着价格卖不出去的房子。”
几个常规议题讨论下来,会议气氛相对平和。
但有心人都能感觉到,真正关键的事情尚未触及,暴风雨即将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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