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脑海里瞬间闪过林晚清刚刚汇报的数据:
营收128亿(人民币),归母净利润约9亿(人民币)。
几乎不需要心算,一个清晰的对比便浮现在他眼前。。
一家年利润超过十亿港币的公司,市值却不到三十亿。
市盈率(pe)连3倍都不到。
这个数字,像一盆冰水,浇熄了任何因账面利润可能产生的细微暖意。
即便是在2017年初、对内地地产股普遍心存疑虑、估值压得极低的港股市场,
这个估值也低得异乎寻常,透著一股被市场彻底“抛弃”或“恐惧”的气息。
赵建国那桩尚未公开的案子,其阴影的浓重程度,远超他之前的预估。
市场不是在观望,而是在用脚投票,提前为最坏的情况计提损失。
这不是谨慎,这是近乎“判决”式的低估。
敲击桌面的手指蓦然停住。
原先脑海中更迂回、更带试探性的方案被迅速摒弃。
在这种情况下,任何暧昧不清的信号都是无效的,甚至是有害的。
市场需要一剂强心针,需要一份清晰、有力、不容置疑的“价值声明”。
而他的对手,也需要看到一个明确且符合他们短期利益的行动。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尚未坐稳的林晚清和垂手立在一旁的陈启明,
没有铺垫,直接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果决:
“市值反映的不是我们的资产,而是市场的恐惧。 已发布醉薪漳结这种恐惧,必须被实质性的数据打破。”
他顿了一下,目光如锥,钉在林晚清脸上,
“林总监,你立刻组织人手,以最快速度,准备一份未经审计的年度业绩快报。
核心就是刚才的数据:营收128亿,净利润约9亿人民币,折合港币超过10亿。
突出我们的盈利能力和现金流改善趋势。
快报拟好后,直接交给董事会秘书刘明宇,让他协调合规与信披流程,用最快、最规范的方式发布出去。”
指令清晰、具体、不容置疑。没有讨论空间。
林晚清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直接命令弄得怔了半秒。
但她的反应极快,眼底深处那抹疑虑迅速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那是权衡后的认可,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发布一份亮眼的业绩快报,是眼下提振股价最直接、最合规的手段。
股价稳住了,甚至上涨了,赵建国那些质押盘的警报才能解除,这是她当前最核心的利益所在。
赵辰此举,看似在为公司市值发力,实则直接挠中了她的痒处。
她之前或许还担心这位年轻的董事长会出于某种制衡或打压的考虑,故意拖延或淡化业绩披露,
但现在看来,他至少在做大公司市值这个“蛋糕”的眼前目标上,是积极的。
“是,赵总!”林晚清的回答干脆利落,甚至带上了一丝难得的积极色彩,
“数据都是现成的,快报草案最晚今天下班前就能出来。
9亿人民币利润,折合超过10亿港币,这个数字在当前的港股地产板块,绝对有冲击力。
我会亲自盯流程,确保快报尽快合规披露。”
她甚至主动进行了数据强调,这在她以往公事公办的回应中是不多见的。
利益一致时,她的效率会高得惊人。
赵辰将她那一闪而过的放松尽收眼底,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淡淡补充:
“不仅要快,更要准、要稳。给市场信心,而不是给人口实。
具体表述,你和刘明宇、还有陈助理把关。”
他顺势将陈曦引入了监督环节,合情合理。
“明白。”林晚清点头,转向陈启明,
“陈副总监,马上叫上报表组的人,到我办公室。”
陈启明连忙应声:“好的,林总监。”
两人步履略显匆匆地离开了办公室,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赵辰微微向后靠去,刚才命令式的紧绷稍稍缓解,但眼神深处思索的微光并未熄灭。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声音平静:“陈助理,过来一下。”
几乎就在林晚清他们脚步声远去的同时,陈曦便推门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平板,神色平静而专注。
“陈曦,”赵辰省去了客套,直接进入主题,
“刚才的事你知道了。业绩快报,
林晚清主抓,但你从市场反应和整体信息披露策略角度跟进,草案我要过目。
重点不是数据本身,是发布的时机、措辞以及我们想引导的解读方向。
我们要把‘收缩’和‘盈利’绑定,塑造成‘逆市稳健’的标杆。”
“明白。”陈曦迅速在平板上记录,思维同步运转,
“这会是一个强烈的价值修复信号。
不过,在这个节点高调发布,确实会直接缓解质押压力,可能会让林总监他们
松一口气,甚至误判我们的主要意图在于共同维护市值。”
“让他们松口气,把注意力放在‘做大蛋糕’上,不是坏事。”
赵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
“这是阳谋,他们乐见其成。
但我们的棋盘,不止这一块。第二件事,马上过年了,内部需要安稳。
你准备一个方案,明天上午九点,召集所有总监级以上高管开会,讨论年终员工关怀和高管团队建设。
总预算控制在一千万以内,倾向一线和核心骨干,高管层面象征性即可。态度要做足,氛围要暖。”
“内外兼修,明暗交替。”
陈曦立刻领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一份给市场的‘业绩红包’,一份给内部的‘温情年货’,既能稳定军心,也能
进一步塑造您忙于集成内部、注重团队的管理者形象,淡化其他层面的锋芒。”
她准确地说出了赵辰未言明的意图。
赵辰颔首,对陈曦的敏锐表示满意。
随即,他话锋一转,目光变得更深邃,语气也压低了些:
“这两件事是眼前的‘幕布’。幕布后面的‘重头戏’,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让你研究的港股配股,也就是‘供股’的规则,弄清楚了吗?”
谈到这个核心战术,陈曦神色一正,将平板放在一旁,显然早已准备充分:
“彻底梳理过了。港股供股,关键门槛在于供股比例。”
她条理清晰地汇报道:
“第一种情况,供股规模超过已发行股本的50。
这就触发了《上市规则》中关于‘大规模供股’的严格条款。
这种情况下,方案不仅需要在股东大会上获得普通决议通过,还必须经过独立股东类别会议批准。
最关键的是,在独立股东会议投票时,控股股东及其关联方必须回避,没有投票权。
这意味着,如果我们提出一个折扣很深(比如折让30甚至更多)、对中小股东看似有利但实质稀释严重的超大比例供股方案,
反而会因为失去控股股东票仓,而在独立股东那里面临极大的否决风险。
简单说,折扣越高,方案越激进,在独立股东层面越不容易通过。”
赵辰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钢笔笔帽。
陈曦继续:“第二种情况,供股比例在50以下。 这就灵活多了。
只需要董事会提出方案,然后在股东大会上以普通决议(超过50投票权支持)通过即可。
控股股东的投票权是算数的。
以我们目前实际掌控的表决权,只要方案本身没有极度不合理,通过董事会和股东大会这两关,把握非常大。”
她总结道:
“所以,从操作成功率和控制权的角度看,低于50的供股方案,是更稳妥、更可控的选择。
折扣高低反而可以灵活调整,无需过分担心被独立股东狙击。”
陈曦的汇报,打破了赵辰的预期。
他原本打算的10供5,甚至还考虑过10供10,如今看来,却是自己一厢情愿了。
自己一直以为的绝对多数表决权,也不是万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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