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的早晨，赵辰是被远处零星的鞭炮声唤醒的。

他起身走到窗前，看见苏挽棠已经在小院里了。

她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正把昨天买回来的那副春联拿在手里比划，仰头看着门框，似乎在琢磨贴在哪里最合适。

晨光透过雾气，在她身上晕开一层柔光。

赵辰洗漱完下楼时，苏挽棠刚好从外面进来，鼻尖冻得有点红，眼睛却亮晶晶的。

“醒啦？我正想叫你呢。”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对联我比对好了位置，等你来贴。”

早餐比平时丰盛些。

除了小米粥和包子，苏挽棠还煎了蛋，切了水果，摆了一小碟她昨晚就腌好的爽口小菜。

“简单吃点，中午我们好好做顿饭。”她说。

赵辰点点头。

他其实不太记得上一次有人这样为他准备“年午饭”是什么时候了。

前世最后几年，除夕他往往是在酒局或办公室里度过，用忙碌来填补那种无处可去的空虚。

吃完早餐，两人开始贴春联。

赵辰负责爬上梯子贴，苏挽棠在下面扶著梯子，仰头看着，不时小声提醒：

“左边高一点再往右一点好了好了，正了！”

红纸金字的春联在晨光中展开——

上联：旧岁已展千重锦

下联：新年再进百尺竿

横批：万象更新

苏挽棠轻声念了一遍，眼睛弯起来：“这副真好。”

旧岁已展千重锦——那些惊心动魄的博弈，那些步步为营的算计，那些暗流涌动的危机，都随着旧岁翻篇了。

新年再进百尺竿——新的战场，新的谋划，新的生死局，已在眼前。

万象更新——这是期望，也是他们正在亲手缔造的现实。

贴好春联，又贴了窗花和福字。原本冷清的门庭，瞬间被这抹鲜艳的红点缀得喜庆起来。

苏挽棠退后几步，看着他们的“作品”，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真好看。”她说。

“嗯。”赵辰站在她身边，看着那副春联在冬日的晨光中泛著润泽的光。

贴完春联，两人一起进了厨房。

午饭准备得简单却用心。

苏挽棠主厨，赵辰打下手——洗菜、递调料、剥蒜，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厨房里热气蒸腾，锅铲碰撞的声音、油锅滋啦的响声、两人偶尔的低声交谈，交织成最寻常又最温暖的家的声音。

四菜一汤端上桌时，刚好中午十二点。

清蒸鱼、红烧肉、蒜蓉西兰花、凉拌黄瓜，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鸡汤。

不算豪华，但每道菜都做得认真。

“我厨艺一般，你将就吃。”苏挽棠有些不好意思。

赵辰尝了一口鱼，鲜嫩入味。

他抬起头，认真地说：“很好吃。”

是真的好吃。

不只是味道，更是这份有人为你洗手作羹汤的心意。

两人对坐着吃完这顿年午饭。

收拾完碗筷，赵辰给沈知意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喧闹的背景音——电视声、说笑声、还有锅碗瓢盆的碰撞。

“阿辰！”沈知意的声音透过嘈杂传来，带着欢快的笑意，“吃午饭了吗？”

“刚吃完。你呢？家里很热闹啊。芯捖夲鉮栈 首发”

“可不是嘛！我爸妈、我叔伯一家都来了，一屋子人，吵得我头疼！”

她嘴上抱怨，声音里却满是幸福，“你在干嘛呢？”

“刚贴完春联，吃完饭，现在闲着。”

赵辰走到客厅窗边，看着院子里那抹红色，“你呢？在帮忙？”

“嗯，帮我妈包饺子呢！不过我包得可丑了，我妈一直嫌弃我”

沈知意压低声音，像是偷偷在说话，“你呢？一个人过年吗？挽棠姐在不在？”

“在。”赵辰说，“我们一起过的。”

“那就好。”沈知意的声音柔软下来，

“有人陪着就好。阿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赵辰轻声说。

两人又聊了几句，沈知意那边被叫去帮忙，便匆匆挂了电话。

电话挂断后，客厅里安静下来。

苏挽棠端来一碟瓜子、一碟糖果，还有泡好的茶。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手里慢悠悠地嗑著瓜子。

聊小时候过年的趣事，聊各自家乡的年俗，聊那些无关紧要的、琐碎的话题。

时间在这样的闲谈中慢慢流淌。

茶几上的瓜子壳堆成了小山，茶续了一壶又一壶。

这种纯粹的、无所事事的悠闲，对赵辰来说奢侈得像梦境。

傍晚时分，天色暗了。

他们简单热了中午的剩菜当晚饭，然后收拾干净，泡上茶，摆好水果零食，一起窝在沙发里——等著看春晚。

当然了，包饺子这种事情，赵辰是完全帮不上忙，只有交给苏挽棠一个人了。

电视里歌舞喧闹，小品逗笑。

赵辰其实很多年没认真看过春晚了，但今晚，他竟也看得进去。

苏挽棠不时被小品逗得轻笑，偶尔还会跟他讨论哪个节目好看，哪个歌手唱得好。

到了十点多，她的眼皮开始打架。

“困了就去睡。”赵辰说。

“不困。”苏挽棠强打起精神，“要守岁呢。”

但她还是没撑住，快十一点的时候，头一点一点地，终于歪在沙发靠枕上睡着了。

赵辰轻轻拿过遥控器，把电视音量调小。

他没有叫醒她，只是从旁边拿过一条薄毯，轻轻盖在她身上。

快到十二点时，苏挽棠迷迷糊糊醒了。她揉了揉眼睛，有些不好意思：“我睡着了”

“还有几分钟。”赵辰把电视音量调大。

电视里，主持人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七”

窗外，鞭炮声已经响成一片，烟花的光不时照亮夜空。

“三、二、一——新年快乐！”

电视里一片欢腾。

几乎就在同时，赵辰的手机震动起来。

第一个打进来的是张清雪。

“小辰，新年快乐。”她的声音透过喧嚣的背景音传来，清晰而沉稳，“祝你新的一年，诸事顺遂，宏图大展。”

“张姨，新年快乐。”赵辰说，“也祝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刚挂断，陈曦的电话就进来了。

“赵总，新年好！”她的声音里带着笑意，“祝您新年新气象，心想事成！”

“陈助理，新年快乐。”赵辰微笑，“新的一年，继续合作愉快。”

接着是刘明宇、几位副总、还有几个重要部门的负责人

电话一个接一个，祝福的话语大同小异，但每一通都代表着一种联结，一种礼貌。

赵辰一一回应，语气平和从容。

他也主动拨了几个电话——给几位重要的合作方负责人，给学校的那位王主任，言语恳切，祝福真诚。

等这一波电话高峰过去，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窗外，鞭炮声渐渐稀疏下来，只有远处偶尔还有烟花炸响。

苏挽棠不知何时已经煮好了饺子，静静地放在他面前。

赵辰端起碗，毫不客气的吃了一干二净。

然后，拿起手机，给沈知意发了条信息：

“知意，新年快乐。刚忙完电话，希望你已经睡了。做个好梦。”

几乎就在他准备放下手机时，屏幕亮了一下——沈知意回了：

“阿辰新年快乐！我刚帮妈妈收拾完，正准备睡呢。你也早点休息，晚安！（表情：爱心）”

赵辰看着那个小小的爱心表情，嘴角弯了弯。

“晚安。”他回道。

放下手机，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

电视已经关了，只有角落里的一盏落地灯还亮着，投下温暖的光晕。

苏挽棠轻声说：“我上楼休息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赵辰点点头，“晚安。”

“晚安。”

这个年，就这样过去了。

没有惊心动魄的变故，没有需要紧急处理的危机，只有最平凡的陪伴，最寻常的温暖。

但对他来说，这已经足够奢侈。

他想起今天贴的那副春联——“万象更新”。

是的，万象更新。

旧的一年，他重生归来，夺回权柄，埋线布局。

新的一年，他将直面最后的战役，清理残局，真正握住自己的命运。

他拉上窗帘，躺上床。

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他想——

新年快乐，赵辰。

这一次，你真的可以拥有一个崭新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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