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疫情，黄老四在家闷得发慌，院里干点这、弄点那，仍觉得没劲，便把杀猪刀和工具都拾掇出来，打算重新磨一遍。他把大磨刀石搬出来，刀一字排开，正要从第一把开始磨，马艳华听见院子里的动静，走出来一瞧，见满地菜刀，就问，你在这儿干啥呢？刀排得整整齐齐的，是要剁了我啊？

瞧你说的啥话，我剁谁也不能剁你啊！黄老四笑道，我就是磨磨刀。趁现在没事，先准备好。等村里不管控了，也快过年了，猪肉肯定好卖，到时候我好多杀几头。

我看你这架势不像杀猪，倒像要给我剃肉。马艳华边说边指，你看，这是杀猪刀，这是剃毛刀，这是切骨刀，这是切肉刀——切后丘的。她手往臀上一比划，这就是后丘。还有这把，切前槽的；这把，切排骨的。手又移向肋骨位置。

黄老四知道媳妇在逗他，索性把头扭过去：哎呀，我就是想磨磨刀，你非说成这样！我提前准备好，等不管控了就多杀几头猪，多挣点钱，争取把娃下学期的生活费挣出来。

马艳华撇撇嘴：就凭这两头猪，能把生活费挣出来？

你瞧你，咱家就这点地，租出去一年才多少？剩下的不都靠杀猪嘛！黄老四拾起一把刀，你看，这把是孩子的学费，这把是生活费，这把是日常开销，这把小的，是你和娃买衣裳的钱。

马艳华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故意问：那买擀面杖的钱是哪把？

黄老四正讲得专注，一时没反应过来：买擀面杖的钱是这话说一半，他才觉出是在逗他，摇摇头道：回屋玩手机去吧，别在这儿逗壳子了。

马艳华也觉得没趣，便回屋了。黄老四继续低头磨他的刀。

另一边，韩二芹嗜睡的毛病好了不少，胃口也渐渐开了。

妈，我不想吃煮鸡蛋了，想吃煎的。牛肉也吃腻了，想吃红烧肉。韩二芹对李飞妈妈说道。

哎呀，我老闺女知道要吃的了，这是有胃口啦！李飞妈妈高兴极了，妈这就给你做红烧肉去。说著就乐呵呵地进了厨房。

韩二芹嘴也没闲着，各种零食来者不拒，边吃边嘀咕：李飞，我这么吃会不会胖啊？要是胖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李飞哭笑不得：谁家媳妇怀孕胖了就不要的？再说了，你这也不是一个人吃，是两个人吃。你自己能吃多少？估计都让我这胖小子吃了。这小子还没出生就这么能吃，长大还得了？等他出来，看我打不打他屁股！

韩二芹一听不乐意了：你敢！你要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没完！我俩都不要你了！

我就说说，哪舍得打啊，疼还疼不过来呢。

正说著，李飞妈妈的红烧肉做好了。幸亏李乡长提前接到疫情管控消息，备了不少物资，如今二芹想吃什么基本都有。

老闺女，红烧肉好了，出来吃吧。

韩二芹一听，馋得连嘴里没咽下去的零食都吐了出来，赶紧跑出屋。李飞在后面喊：慢点，别跑！

冲到红烧肉跟前，韩二芹忍不住伸手捏了一块扔进嘴里。李飞妈妈忙叫：用筷子！洗手没啊就用手抓！

可韩二芹心里想着、嘴里馋著，肉一到胃里却翻江倒海，觉得油腻恶心，一下子全吐了出来。李飞赶紧上前拍她的背：二芹，没事吧？

韩二芹吐了好一阵，连刚才的零食也吐光了，接着竟哭起来。婆婆和李飞连忙安慰：怎么了二芹？哭啥？是吐得难受吗？

呜呜我就是觉得，刚才吃的零食都白吃了，全吐了。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吃红烧肉，可一到嘴里就咽不下去

二芹婆婆和李飞对视一眼，都笑了。

傻孩子，那是孕吐，孕妇都这样，特别想吃什么，一吃却吐。婆婆轻轻摸摸二芹的肚子，宝宝乖，别折腾你妈了，不能再让她吐了。

随后，婆婆给二芹讲了些孕妇要注意的事，又嘱咐李飞：一定得多关心二芹的心情，保持舒畅，不然得了产后抑郁，可有你受的。

年关越来越近，家家户户都该办年货了。但村里还在管控，出不去也进不来。于是马莲和黄金贵商量，暂时解除村内管控，让村民可以去渔场买鱼，也可以到马莲超市买日用品和青菜，还能去黄老四的猪肉铺买肉。青菜由马莲联系外面送到村口，再由黄金贵开车运到马莲家；黄老四的猪肉则从村里养猪的农户家现挑；买鱼就更方便了，渔场在管控前囤了不少查干湖野生鱼，往年都供不应求，今年因疫情反而剩下许多，随便大家挑选。

瞧瞧，我磨刀派上用场了吧？我就知道迟早得放开管控，不然大伙都快没吃的了。黄老四有些得意。

马艳华瞥他一眼，跟着去了猪肉铺。黄老四把猪拉到村里屠宰厂，马艳华则负责先把铺子的锅炉烧起来。她添了几锹煤，把火烧得旺旺的，就等黄老四拉回猪肉来分割。

另一边，马莲联系了好几家送菜的车，人家都不愿往这儿送。最后求爷爷告奶奶，才有一家敬亿市场的肯送货。菜到村口时，司机没少埋怨：别的村都能送，就你们村不行，想从这儿过都不让，两公里直线距离，硬是绕出十公里！马莲和黄金贵只好陪着笑说好话。

村民听说能在村里买年货，都高兴坏了。有些囤货少的人家，这些天只能米饭就咸菜，或者吃秋天腌的酸菜。这下大家都忙活起来。黄老四的猪肉铺尤其火爆，一上午三头猪全卖光了。黄老四本来想自家留一块，无奈被马艳华全卖了。下午只好又准备了两头猪，太阳还没落山，又卖个精光。

黄老四坐在案板边叹气：唉，想留块肉换换口味都不行，全卖了。

你就不能留一块晚上炖上啊？多久没吃肉了，猪杀了不少，自己一口没吃上。

马艳华正算账，听见黄老四抱怨，走过去摸摸他的脸：看把我家老四累的。你瞧，这是啥？她从案板下掏出十个猪腰子，肉是全卖了，可我留了你最爱吃的腰子呀！

黄老四一见，两眼放光：走，回家给你做腰子去！吃饱喝足，明天接着干！

黄老四打算明天少杀两口，杀三头就够——毕竟该买的人家今天差不多都买了。

锁上门，马艳华挽著黄老四的胳膊，两人悠悠地往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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