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宵事件水落石出(1 / 1)

圣水湖畔3 朗诺冻干 1193 字 1个月前

马艳华一直等著黄老四回来放烟花,时不时朝外张望一眼。天都擦黑了,怎么还不回来?早点回来,也好放烟花呀。她心里暗暗嘀咕著。

黄老四从马莲家出来,就赶紧往家走。一进门,马艳华急忙问:咋样啊?你那元宵,二芹吃得咋样?

黄老四一脸沮丧:还咋样呢让二芹给讹上了,说往后要吃猪耳朵。

送元宵怎么还能让人讹上猪耳朵了?马艳华瞅着他,你又惹啥祸了?

黄老四哪敢说出实情,只好含糊地说:二芹吃出来不是元宵,是豆包就说要猪耳朵。

那给她拿个猪头不就得了?

人家不要猪头,就要猪耳朵。

那就在杀猪时把猪耳朵给她拿去,猪头咱自家留着吃。要不没了耳朵,光秃秃的也卖不出去。

走啊老四,放烟花去!你听,别人家都放起来了。马艳华说著,拽了拽黄老四的胳膊。

黄老四去仓房把烟花搬了出来,在院子当间摆好。

就这几个?马艳华凑过来,嘴上嫌弃,眼睛却亮晶晶的。

够放了。黄老四摸出半截皱巴巴的香烟,就著屋檐下的灯光点着,猛吸一口,烟头倏地红亮起来。

你退开点儿。他朝马艳华挥挥手。

马艳华往后退了几步,却没进屋,背轻轻倚在门框上。黄老四把烟凑近二踢脚的引信,嘶——的一声,引信绽出火星。他赶忙直起身朝旁边紧走几步,刚站稳——

咚!一声闷响从脚边炸开,那红炮仗火箭似地蹿进漆黑的夜空,在高处啪地爆出更清脆的一响!碎金子似的光点四散迸开,眨眼便没了踪影,只留下一缕青烟,慢悠悠地融进夜色里。

还成,挺响。马艳华点评道。

她捂著耳朵,脸上映着明明灭灭的光,嘴角早不知不觉弯了上去。

最后,黄老四搬出那个最大最粗的烟花筒,稳稳当当搁在院子正中央。这个好看,他难得提前预告了一声,又俯身去点那截短短的引信。

引信“嗤嗤”地烧着,火花迅速钻进筒里。四下骤然一静,紧接着——

咻——!

一道笔直的金色光柱猛地拔地而起,撕开浓稠的夜幕,在极高的天上哗啦一下盛放开来。不是一朵,是一丛,一树!赤红的、翠绿的、鎏金的光之花,交叠著、泼洒著坠落下来,像一棵瞬间生长、怒放又在顷刻间凋零的发光巨树,华丽得让人屏息。整个小院——屋檐下成串的干辣椒,静默的柴火垛,还有两人仰著的脸庞——都被这绚烂到不真实的光瀑洗得透亮,无所遁形。

马艳华仰著头,看呆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黄老四就站在她斜前方半步远的地方,也昂着头,任那流动的、斑斓的光影在他历经风霜的粗糙面庞上明明灭灭地淌过。

最后一点光屑也熄灭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夜仿佛被抽走了声音,比放烟花前更静、更沉了。只有那股熟悉的、微呛的硝烟味,还在空气里丝丝缕缕地游荡,不肯散去。

完啦?马艳华望着重新变得空荡荡的夜空,语气里满是没看够的失落。

啊,完了。黄老四应了一声,已经弯下腰,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红红绿绿的纸屑残骸。夜风贴着地皮溜过,卷起那些轻薄的碎片,打着小旋儿。

屋檐下那盏灯的光,昏黄地晃着他微微佝偻的背影。方才被烟花骤然照亮的、那双映着星火的眼眸和生动的面孔,此刻又重新隐没回了他日常的、沉默的夜色里。

烟花再美也只是瞬间,短暂的盛宴落幕,院子里只余下一地红纸碎屑。黄老四和马艳华前两日连杀三头猪,累得骨头都快散架,因此昨夜躺下便沉沉睡去,今晨也难得地起晚了。

黄老四披着外衣在院子里收拾昨夜燃放的烟花残壳,马艳华则在灶间忙活早饭。饺子在锅里咕嘟咕嘟打着滚,白气蒸腾里,她忽然“哎哟”一声:老四啊,你瞅著锅,我去老姑家买瓶酱油——吃饺子没酱油可不行。

行,你去吧。黄老四撂下手里的红纸屑,转身往屋里走。

马艳华裹上头巾就出了门,从马莲家超市出来时,手里握著那瓶酱油。心里惦记着锅上滚著的饺子,脚步不由地又急又快,鞋底蹭过土路,沙沙地响。

就在快到家那个拐弯的土坡旁,马艳华一抬头,正好撞见刘曼从对面走来。虽说心里向来不太喜欢这位大嫂,可面儿上的礼数不能少。马艳华脚步缓了缓,脸上挂起笑:大嫂,这大早晨的,干啥去呀?

刘曼拎着个空瓶子站住脚:是艳华啊,我去老姑家超市买瓶酱油,家里吃饺子,没了酱油咋蘸呢。她瞅瞅马艳华手里的酱油瓶,你这大清早的,也出门啦?

可不是嘛,马艳华把瓶子往怀里拢了拢,我家也吃饺子,没酱油了,刚去买了一瓶。

哟,你家也吃饺子啊?刘曼话音拉长了些,眼角弯出一点笑,我还以为你馋豆包了呢。老四昨天中午在我这儿拿的豆包——还非要白的那个,我以为是你想吃呢。

风从两人之间轻轻擦过,屯子里的早晨,连闲话都飘着灶火气。

马艳华瞬间明白过来了——自己这是让黄老四给骗了!越想越气,她和刘曼匆匆道别后,便加快脚步往家赶。

到家时,黄老四正从锅里往外捞饺子。马艳华“咚”一声把酱油瓶撂在桌上,吓得黄老四手一抖,漏勺差点掉进锅里。

干啥呀?吓我一跳!黄老四稳住神,不就买瓶酱油吗,哪儿来这么大火气?

马艳华压住怒火,挤出一丝笑:老四,你昨天做的元宵我没吃够,再给我做一回呗?

黄老四哪会做什么元宵,只得东拉西扯,找尽借口推脱。

马艳华接过话:老四,没事,做成啥样我都吃。你要是觉得在家不方便去你大嫂家做也行!

黄老四一听马艳华提起大嫂家,心里咯噔一下——元宵这事算是彻底瞒不住了。他赶紧低头认错:媳妇,我错了,我不该骗你

骗我啥了?马艳华故意问,不就是让你做个元宵嘛,这算啥骗我?

我真错了,黄老四见瞒不过,连连坦白,我不该拿豆包糊弄你

出人意料的是,马艳华这回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揪著不放。这大概是结婚以来,她头一回没为难黄老四。

老四啊,我早就知道你在骗我,她语气软了下来,豆包和元宵,我还能吃不出来吗?我说要去买烟花买元宵,店里宰两头猪忙成那样,我哪能真走得开?我呀就是顺水推舟,陪你玩个游戏,让你也跟着乐呵乐呵。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这一年,家里最累的就是你。你让二芹讹走猪耳朵,也是因为拿豆包糊弄我这事儿心里过意不去吧?

黄老四没敢接话,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马艳华看着他,心里一酸,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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