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得知儿子唐禹哲恋爱的消息,唐会计的老伴儿心里就一直惦念著那位素未谋面的未来儿媳。尽管前一晚因兴奋和期待辗转反侧,几乎彻夜未眠,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透进窗户,她便强撑著疲惫的身躯起了床。
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精心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早餐,只盼著唐禹哲能多吃几口,早早吃完好去黄金贵家工作。而她自己,则盘算著一个小小的“计谋”——等儿子一出门,她便要来个“突然袭击”,悄悄跟过去,远远地看上那未来儿媳一眼,
唐禹哲扒拉完最后一口饭,抓起桌上准备好的资料便匆匆出了门,直奔黄金贵家而去。唐会计老伴儿眼见儿子的身影消失在巷口,顿时顾不得细嚼慢咽,匆忙将碗里剩下的半口稀饭囫囵咽下,撂下筷子便追了出去。
刚踏出家门,身后便传来唐会计的喊声:碗筷不收拾了?家务不做了?你先收拾吧,我有急事出去一趟!唐会计老伴儿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句,脚步却丝毫未停。
唐会计一听这话,心里便跟明镜似的——准是奔著黄金贵家去了。他无奈地摇摇头,只好挽起袖子开始收拾满桌的狼藉。
这边,唐会计的老伴儿一路小跑来到黄金贵家院外,却在紧闭的院门口迟疑了。她站在那儿踌躇片刻,心里直犯嘀咕:这贸然上门,该找个什么由头才好?总不能直说,自己是特意跑来看未来儿媳的吧?
唐会计的老伴儿在门口徘徊了许久,虽然心里还没盘算出个像样的借口,但终究抵不过那股子好奇劲儿,一咬牙,伸手推开了大门,径直走了进去。
陈快嘴正埋头刷著碗筷,堂屋里,黄金贵和唐禹哲他们仨正为生态小镇的规划争得面红耳赤。听到院门响动,陈快嘴抬头一瞧,正撞见唐禹哲的母亲伸著脖子往屋里张望,那模样,活像个怕惊扰了蜂巢的偷蜜人。她赶忙撂下碗筷,胡乱在围裙上抹了把湿手,三步并作两步迎了出去。
嫂子!来了咋不进屋啊?在门口瞅啥呢?
唐会计的老伴儿被这一嗓子喊得回过神来,脸上掠过一丝窘迫。她拉着陈快嘴的手,搓了搓,压低声音道:他婶子,我这我这心里跟揣了只兔子似的,真不知道咋开口。咱们都是当爹妈的,你体谅体谅我。我听说禹哲跟村里来实习的大学生处对象了,你说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怎么也安稳不下来。我想着来看看这姑娘,可又寻思著还没去过人家家里,就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太不礼貌,所以
陈快嘴一听,扑哧一声笑了,她拍著胸脯,一脸仗义地保证道:哎呀,我还以为多大事儿呢!嫂子,你这就见外了。你放心大胆地进屋,就说你是来找我要辣椒种子的!反正眼瞅著就要种园子了,我今年留的种子多,一会儿真给你抓一把回去,保证你满意。你就借着这由头,好好看看你未来的儿媳妇!
听到“未来的儿媳妇”这几个字,唐会计老伴儿那紧锁的眉头瞬间舒展开了,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露出了一抹藏不住的甜蜜笑意。
两人一拍即合,陈快嘴便亲亲热热地挽著唐会计老伴儿的胳膊,推门进了屋。
哎哎哎,都别光顾著吵了!陈快嘴嗓门洪亮,一下子盖过了屋里关于生态小镇规划的讨论声,看看谁来了?
屋里三人正讨论得热火朝天,冷不丁被这一嗓子喊得齐刷刷转过头来。黄金贵正比划着的手僵在半空,唐禹哲则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惊讶:妈?您怎么来了?
唐会计老伴儿被这一屋子的目光盯着,脸上顿时飞起两团红云。她下意识地往陈快嘴身后缩了缩,眼神却像被磁石吸住了一样,越过儿子,直勾勾地投向坐在唐禹哲身旁的那个姑娘。
那姑娘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扎着利落的马尾,鼻梁上架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显得文文静静又透著股机灵劲儿。此刻,她也正好奇地打量著这位突然闯入的“不速之客”,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
唐会计老伴儿被看得有些发窘,脑子里原本想好的借口转眼就飞到了九霄云外。她支支吾吾地开口,眼神飘忽不定:那个我来跟你婶子要点辣椒种子。这眼瞅著就要种园子了,我家那点种子也不知道放哪儿去了,翻箱倒柜怎么找也没找著
李芷瑶何等聪明,只一眼便看穿了这蹩脚借口背后的玄机。唐禹哲刚进屋,他母亲就“恰好”来要辣椒种子?这时间点未免也太巧了。更何况,谁家要种子会大清早地跑来?
电光火石间,她立刻心领神会——这位就是唐禹哲的母亲,是来“突击考察”未来儿媳妇的!
眼看两人僵在那儿大眼瞪小眼,陈快嘴眼珠一转,赶紧出来打圆场:妹子,我来给你介绍介绍!这是禹哲的母亲,你叫婶子就行。
李芷瑶心领神会,立刻乖巧地站起身。面对这位未来的婆婆,她深知第一印象至关重要,必须好好表现。她脸上挂著得体的笑容,脆生生地喊道:婶,您好!我叫李芷瑶,是来村里实习的大学生,暂时住在黄书记家里。
一番礼貌的寒暄过后,她手脚麻利地拿起桌上的水壶,给唐会计老伴儿倒了杯热水,双手递过去:婶,您喝水。紧接着,她又转身向黄金贵借了烟和火,虽然自己不会抽烟,但为了表示尊重,还是恭恭敬敬地递上前:婶,您抽烟?我也不会抽烟,没做什么准备,只能借花献佛了。
李芷瑶这一连串行云流水般的礼貌操作,直把唐会计老伴儿弄得有些手足无措。她那颗悬了半辈子的心,在这一刻彻底落到了实处。看着眼前这知书达理、落落大方的姑娘,她心里像是三伏天喝了冰镇酸梅汤,透著一股说不出的舒坦和痛快。
这闺女,长得俊,嘴又甜,手脚还这么麻利!她在心里不住地啧啧称赞,比我那傻儿子可强太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自豪感和满足感在她胸腔里膨胀开来,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她只觉得眼前这个未来儿媳妇怎么看怎么顺眼,仿佛已经看到了日后儿孙满堂、其乐融融的景象。
好好好,好孩子,真懂事!她连连点头,声音里都透著藏不住的欢喜,那股子亲热劲儿,仿佛要把李芷瑶立刻拉进自家的家门里才安心。
陈快嘴见火候差不多了,便转身从仓库里翻出个小布袋,递到唐会计老伴儿手里:嫂子,给!这可是我特意留的辣椒种子。你别看它个头不大,这辣椒可霸道了,又红又辣,香得很!你拿回去撒几颗,等到夏天,光这一些就够吃一整个季节的。要是冬天还想那口,秋天就把辣椒秧连根拔了,找个背风的墙角放著,再用干玉米杆子给它捂严实喽。等大雪飘的时候,拿出来晒干炸个辣椒酱,那味道,保管你吃了还想吃!
哎呀,谢谢他婶子了!这么好的种子,还让你费心留着。唐会计老伴儿千恩万谢,揣好种子,便说要打道回府。
婶,我送送你。李芷瑶乖巧地应了一声,便和陈快嘴一起跟着送了出来。
老太太心里此刻简直是乐开了花,那股子欢喜劲儿顺着眉梢眼角直往外冒。刚一踏出黄金贵家的院门,她便习惯性地、又满含亲昵地拉住了李芷瑶的手。这一路上,她紧紧攥著李芷瑶的手,仿佛拉着个稀世珍宝,嘴里絮絮叨叨地问著冷不冷、累不累,直到两人一路走到了村里的大路上,她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临别前,又拉着李芷瑶的手寒暄了好几句,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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