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今朝走进来的时候，戴蒙正坐在餐桌边等她。
他看到她的第一眼就知道出了事。
她虽然面上看很镇定，但她右手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林顾问。”他站起来。
“嗯，吃饭吧。”她笑了笑，拉开椅子坐下。
戴蒙没有立刻坐下，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身后的走廊。
走廊是空的，但空气里残留着一丝辛辣的味道。
“你碰到凌霄了。”他说。
她端起水杯，“随便聊了几句。”
戴蒙没再问。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元帅府没有戎野的时候，连灯光都显得冷了一点。
“戴蒙。”
“嗯。”
“凌霄会给帝鸿发消息吗？”
戴蒙拿起餐巾，擦了擦唇角，琥珀色的眼睛看了她一秒。
“会。”他没有犹豫，没有遮掩。
“你觉得他会说什么？”
“我不知道，不过”他停了一下，“他会说元帅不在。”
林今朝点了点头，她已经猜到了。
“你呢？“她问。
“我什么？”
“你会对帝鸿说什么吗？”这个问题很直接。
戴蒙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灯光下暖得像晚秋的树叶。但树叶底下是一整个冬天。
“你觉得我会说什么？”他问。
“我觉得你和他不一样。”她看着他。
他回看她，没有说话。
“你会因为这个惹上麻烦。”她说。
“我知道。”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他沉默了一会，然后，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你该去休息了，林顾问。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熬夜。”
深夜。
刚睡着一会，林今朝就被通讯提示音吵醒。
终端亮了，消息很短：陛下邀林顾问明日午时入宫小叙。
她的困意瞬间消了大半，她坐在床上看了这条消息三十秒。
【系统：不是正式召见，你可以拒绝。】
“我不拒绝。”
【系统：宿主？】
“我想知道帝鸿到底在搞什么鬼。他主动约我，正好。”
【系统：但元帅不在。】
“所以我需要戴蒙陪我去。”
【系统：他是帝鸿的人。】
林今朝说，“我觉得他已经不是了。”
说着，林今朝起身就往外走，穿着睡衣，径直走到戴蒙的房门外。
她刚抬手准备敲门，门开了。
戴蒙显然还没睡，他穿着一件宽松的深色衬衫，领口敞着，银灰色的头发有点凌乱。
他看到她的第一反应是往她身后看了看，然后他看到了她手里的终端。
“帝鸿？”他问。
她把终端递给他。
他看了三秒，“明天午时。”他说，“他知道元帅不在。”
“对。”
“你要去？”
“我要去，你陪我。”
他看着她，走廊的灯光很暗，只有夜灯亮着，把所有东西都笼在一层昏黄的光里。
她站在他门口，手里拿着一份可能是陷阱的邀请，问他愿不愿意陪她走进去。
“你知道我是谁派来的。“他说。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我的联络官。”
戴蒙沉默了。
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变深了，像一杯被加热的威士忌，酒精在蒸发，底下露出来的是他一直在藏着的东西。
“好。”他说。
一个字。跟戎野说“走吧”的时候一样简短。但分量完全不同。
戎野说“走吧”是带她离开危险。戴蒙说“好”是跟她走进危险。
她点了一下头，转身要走。
“林顾问。”戴蒙靠在门框上，灯光把他的侧脸切成一半明一半暗。
“你应该叫我戴蒙。”他说，“如果明天我要替你挡帝鸿的话，‘联络官’这个称呼不太方便。”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戴蒙。”
“晚安。今朝。”
他叫了她的名字，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时候，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火星溅进了威士忌。一闪就灭了，但热度留了下来。
她转身走了，戴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他关了门，靠在门板上，“今朝。”
他又念了一遍，像在练习一个他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资格说出来的名字。
第二天午时，皇宫。
林今朝穿了件深色礼服，戴蒙穿了正装。两个人并肩走进皇宫大门。
戴蒙今天的状态跟平时不一样，他走在她左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刚好能在任何方向挡在她前面。
那是银狼的护卫位。
皇宫的侍从把他们带到皇帝的书房，帝鸿已经等在那了。
他今天穿着一件深金色的常服，领口松着，看起来很随意。
“今朝来了。”他笑着站起来，金色竖瞳在看到她的瞬间亮了一下，然后落在她身后的戴蒙身上，“你也来了，戴蒙。”
“陛下。”戴蒙行礼，“林顾问精神力恢复期，我作为联络官随行保障安全。”
帝鸿笑了笑，“坐吧。”
帝鸿坐在窗边的主位，林今朝坐在对面，戴蒙坐在她侧后方。
帝鸿亲自倒茶，他递茶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她的手。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只有帝鸿自己知道。
“元帅去边境了？”帝鸿端起自己的茶，语气像在聊天气。
“回陛下，第七防线崩溃兽人外溢，需要元帅亲自威压。”
“辛苦他了。”帝鸿喝了一口茶，“你一个人在府里，没什么不方便吧？”
“有戴蒙和程副官在，没什么不方便。”
“凌霄回来了，他没给你添麻烦吧？”
她笑了。“凌副司令很客气。”
帝鸿也笑了，他的笑容温和极了，像在关心一个弟妹的日常生活。
“今朝，上次述职的时候，你说崩溃患者的情况比档案复杂。朕后来想了很久。”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朕想问你，你在那些崩溃兽人身上，有没有感知到什么？”
帝鸿今天的策略是“坦诚”。因为他知道在她面前玩心眼，她接得住。不如直接问，看她怎么回答。
林今朝放下茶杯，“陛下想知道什么？”
“你是广谱型抚慰剂，古人类基因的携带者。你接触崩溃兽人的时候，除了安抚之外，有没有别的感知？”
他的金色竖瞳盯着她。
“有。”林今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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