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发生在第二十五天。

那天晚上有一场颁奖典礼，顾听白提名了最佳男演员，要走红毯。

红毯这种东西林棠棠已经见过好几次了。流程固定，下车、站定、朝镜头微笑、转身、进场。顾听白做这些的时候像一台精密仪器，每一个角度都恰到好处。

她的任务是在红毯尽头等他，接过他的手机和外套，递上温水，然后跟着他进场。

一切正常，直到他走完红毯进了大厅之后。

大厅里人很多，明星、导演、资方、媒体，所有人都在寒暄。灯光明亮但嘈杂，空气里混着各种香水的味道。

林棠棠跟在顾听白身后半米的位置，标准助理距离。

他跟一个导演在聊着什么，她站在旁边，低头看手机上的日程。然后她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场。

她抬起头，大厅的另一端，人群中间，有一个人朝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隔着大概二十米，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在这个灯火辉煌的大厅里，那双眼睛像两块寒冰，冷冷的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的心跳一下子就乱了

统子给她看过照片，她没有记住他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因为那天那几张照片铺在茶几上的时候，她还没有准备好面对这双眼睛。

冰蓝色的眼睛在人群中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他不认识她。

他只是在扫视大厅，也许他也是来参加颁奖典礼的，也许他是某个品牌的嘉宾

但那一眼已经让她的整个身体发出警报。

这个世界里没有标记、没有信息素，没有咬痕。但她的身体记得，跨越了世界的记忆刻在她的神经末梢上，在看到冰蓝色眼睛的瞬间全部激活了。

她开始心跳加速、瞳孔扩张、手心出汗，后颈隐隐发热。

“棠棠？”

顾听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回过神。他已经聊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转过身，正看着她。

“你脸色不对。”

“我没事。”

“你的手在抖。”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确实在抖，手机屏幕上的光在晃。

“大厅太闷了。”她笑了一下，“我出去透透气。”

她转身要走，他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你在看什么？”

他的眼神越过她的肩膀，看向她刚才注视的方向。顾听白的目光在那个方向停留了三秒，像在扫描。

“我没在看什么”

“你的脸红了。”

她愣了一下，他的手还抓着她的手腕，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贴着她的脉搏。

他在用手指量她的心率。

“放手。”她说。

“116。”他说。

“什么？”

“你现在的心率，116。”

他的手指在她腕上没有移开。

“大厅的平均温度是22度，正常情况下你的心率应该在70到80之间，116是肾上腺素飙升的心率。”

他看着她的眼睛，“你看到了谁？”

她没有回答。

他的手指从她手腕上松开了，然后握住了她的手。

“顾听白，你疯了吗？你想被拍吗？快放开我。”她一边挣扎一边小声说。

“走，出去透气。”他完全不理会她的抗议，牢牢扣住她的手，牵着她穿过人群，从大厅侧门走到了外面的露台。

跟上次酒会的露台不同，这次的露台很小，只有两三平米，围着矮矮的石栏杆，下面是停车场。

人群的嘈杂声被一扇玻璃门隔开了，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他松开了她的手，夜风吹过来，她的后颈还在隐隐发烫。

“深呼吸。”他说。

她深吸了一口，吐出来，又吸了一口。

“好点了？”

“嗯。”

他靠在栏杆上，看着她。夜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起来又放下。他今天穿了一身复古的黑色西装，眼神深遂，那姿态像极了电影版的达西，她最爱的那个类型。

她靠在另一侧的栏杆上，跟他面对面站着，两个人之间大概隔了不到一米。

“你不打算告诉我你看到了谁吗？”

“不打算。”

“是他吧。”

“听白”

“你的反应我见过。”他说，“墨渊你看他的时候瞳孔扩张了，但心率只升了几个点。司夜你跟他说话的时候心率升了十来个点”

他看着她的脸，“今天，脸红，手抖，心率飙到116。你只有看到一个人的时候会有这种全面的生理反应。”

他停了一下，“戎野。”

她没有说话。

“那个s级白虎元帅。”

他的声音在说到“戎野”的时候没有波动，但“s级白虎元帅”几个字像是被咬着说出来的。

“标记你的那个人。”

“在那个世界里”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了，“你看他的时候，后颈会发热。你以为是标记触发，但其实是视觉信号，你看到他的脸，你的大脑就会自动启动整套生理反应。那是跨世界的条件反射。”

他知道的比谁都清楚，因为他是系统。他有她在戎野世界里的全部数据，每一次标记反应的时间、强度、触发条件。

“即使在这个世界，你的身体还是记得。”

她靠在栏杆上，风吹着她的裙摆。

“是，身体记得。”

“心呢？你的心在哪？”

这个问题让露台上的空气凝固了。

她看着他，“听白，你想听什么答案？”

“我想听真话。”

“真话是”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的身体看到他会失控。但我的脑子很清楚，那个人不是戎野。他是这个世界的某个人，长着戎野的脸，有着冰蓝色的眼睛，但他不认识我。”

“你没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

“我问的不是你的身体和你的脑子，我问的是你的心。”

她闭了一下眼，“我的心很乱。”

这是实话。

他看着她，安静了大概五秒，然后他做了一件他从来没做过的事。

他把手贴在了她脖子后面的皮肤上，手掌覆盖在那个她被标记过的位置。

他的手心很热，热到她一瞬间以为他在发烧。

“你”

“你说你身体记得。”他的声音很低，“那是标记反应，对他的。”

“我覆盖不了他留在你身体里的记忆，我只是一个刚学会当人的前系统。”

他的拇指在她脖子后面的皮肤上轻轻按了一下，“但我可以让这里的温度变成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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