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呼吸乱了，不是因为戎野，不是因为标记反应，是因为他的手。
他的手掌贴在她脖子后面的那一小片皮肤上，热度从他的掌心渗透进她的皮肤，沿着脊柱往下蔓延。他的拇指在她细腻的皮肤上画了一个极小的圈，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那个动作让她感觉有点站不稳。
“你在干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哑。
“在覆盖。”
“覆盖什么？”
“你的身体因为别人而发热，我不喜欢。”
他的手没有移开，她的心率刚刚降下来，现在又升上去了。
“你心率又上来了。”
“你怎么知道？”
“我能摸到你的颈动脉。”
“你连这个都算好了？”
“没有。”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一点不太对，比平时低，比平时慢，像在控制什么，“我只是把手放在了这里，你的脉搏是额外收获。”
她抬头看他，他们之间的距离很近，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能看到他瞳孔的边缘，能看到他喉结动了一下。
他也在看她，黑色的眼睛里是一种更混乱的、更不像他的东西。
他的手指微微收紧，“棠棠。”他的声音低到几乎消失在夜风里。
“嗯。”
“你现在的心率是因为他，还是因为我？”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在她微微发抖，“因为你。”她说，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他胸口。
顾听白闭了闭眼，那一瞬，他的手指几乎要收紧，却在最后关头硬生生停住。
他缓缓松开掌心，指腹却还恋恋不舍地在她颈后滑过，像在告别，又像要记住这个温度。
他后退了半步，靠回栏杆上。手插进裤袋里。脸上恢复了顾听白标准的平静表情。
但他的脸红了，“我们该进去了，颁奖礼快开始了。”
“你脸红了。”
“我在体温不稳定，还在适应”
“你这个身体都用了二十三天了还没适应？”
他看了她一秒，“哪那么快，人类这么复杂，我得慢慢适应”
他打开玻璃门走了，她站在露台上，抬手摸了一下脖子后面那块皮肤。
“完了。”她第三次对自己说。
颁奖典礼开始了，顾听白拿了最佳男演员。
上台领奖的时候他说了一段感言。很短，很得体。感谢导演、感谢团队、感谢粉丝。
标准的、不出错的、营业式的感言。
最后一句，“还要感谢一个人，她教会了我一件事。有些感觉不能用一个词定义，但你每天都能感受到。”
台下掌声雷动，没有人知道他在说谁。
林棠棠坐在观众席的角落里，手里捏着他的外套。
“每天。”
他找到的那个“临时替代词”，他把它说到了全国直播的颁奖典礼上。她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他的外套里。
外套上有他的味道，她使劲闻了一下。旁边的工作人员看了她一眼，她假装低头找手机。
回公寓的路上，他开车，她坐在副驾驶。
金色的奖杯放在后座上。
“恭喜你。”她说。
“谢谢。”
“感言说得不错。”
“嗯。”
“最后那句‘每天都能感受到’”
“你听到了。”
“全国都听到了。”
他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弯了一下。
“那正好。”
她看着他开车的侧脸。
他学会开车是第十六天的事。他说交通规则就是一套算法，汽车操控就是参数调整。理论上他说得对，但他开车的姿态有一种很奇怪的认，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放在换挡杆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路面。
“听白。”
“嗯。”
“你今天在露台上”
“嗯。”
“为什么把手放那里？”
他没有立刻回答。
车停在了公寓楼下后，他熄了火。两个人坐在车里，谁都没有动。
“棠棠。”
“嗯。”
“你说你的心很乱。”
“嗯。”
“乱的原因是什么？”
她看着挡风玻璃外面的夜色，“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
她转过头看他，“不是什么事都需要有个理由，包括不知道。”
他看着她，车里很暗，只有仪表盘上微弱的背光。
“如果是感情呢？”他问。
“感情？你是说我和你之间吗？”
“嗯，你和我之间，之前只有数据，可现在不一样了，以前我是系统，现在我是顾听白。”
“可你还在做那些事。监控我、数我看别人的秒数、屏蔽我的信息流、假装去上课实际在家查我行踪、擅自取我的医疗报告”
“不是擅自，我告诉了你。”
“可我说不用了，如果你不改这些，我没法”
“没法什么？”
她咬了一下嘴唇，“没法确定你对我的感情是真的，还是程序的残留。”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想要什么条件？”他问。
“条件？”
“我想知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能确定那是感情？”他的声音很认真。
“这不是条件的问题”
“告诉我。”他看着她，“我只当了二十三天的人，我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你说定位不可以我就删了，你说人和人之间需要边界我就记住了，但我记住了之后还是会想越过去。”
他的手在方向盘上松开又握紧，“你教我，棠棠。”
“你教我哪条线可以越，哪条线不能越我学。”
她看着他，他不会做人，但他在学。
“好吧，第一条。”她竖起一根手指，“不许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装定位、查行踪。”
“好。”
“第二条，不许数我看别人几秒。”
“我控制不了自动计数”
“那就数完别说出来。”
“好吧”
“第三条，你不许半夜站在走道里看我睡觉。”
他顿了一下，“你知道了。”
“我第一次就醒了。”
他沉默了三秒，“好。”
“第四条。”
“还有？”
“最后一条。”她放下手指，看着他，“如果你做到了前三条”
她深吸一口气，“你可以再把手放在那个位置。”
车里安静了，他看着她，黑色的眼睛在仪表盘的微光里一动不动。
然后他笑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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