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夜色(1 / 1)

出了炼器铺,都城高墙外只剩半截落日,残存的夕阳在街面上逐渐消退,远处城门传来关闭落锁的声响。

街上的行人开始变得稀松。

燕国都城入夜后便会禁止城中百姓随意出行,持戟兵士的巡逻也会频繁起来。

宁言抬头望了眼即将坠下城墙的落日,没有立即趁着暮色返回多宝道场,而是先穿过收摊的商街,去了位于都城僻静巷道的寒蛟帮分舵。

寒蛟帮都城分舵的武夫见了宁言后,就连忙将宁言迎了进去,在僻静院落的堂屋内见到了寒蛟帮二当家郭禾。

问询了几句话,得到了自己需要的情报后,宁言才返回多宝道场。

此时,太阳已彻底落下,夜色浸满了大街小巷,月亮从城墙上方冒出了头。

也就是在这般城景中,宁言独自穿过道场的曲折游廊和亭台水榭,来到了二人租住的小院。

小院幽静,院内坐落着两间屋舍,其中一间亮着温煦的灯光,能感知到顾青思在里面修炼。

宁言抬脚走至这间屋子的门口,屈起手指,敲响了紧闭的屋门。

咚咚。

两声后,屋内灯光熄灭。

一道冷漠平淡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我睡了,莫要打扰。”

宁言却并没有离开,反而轻轻推开了门。

月光从他身后照进了屋内,也照亮了蒲团上那抹倩影。

衣裙如墨的女子,静坐于蒲团之上,浅薄如纱的月光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柔顺的青丝,以及青丝掩映下那修长起伏的背后线条。

冷如冰霜的眸子,轻轻睁开。

“我说过不要打扰。”顾青思嗓音也如入秋的溪水般,清澈,却也微凉。

“逃避没有意义,人终究是要干事的。”宁言摊了摊手。

顾青思沉默了刹那,螓首轻摇,道:“我觉得你做法不合适……”

“合适的,就是简单粗暴了点。”

“就是因为简单,所以不合适。”

“你喜欢复杂的?”宁言挑眉。

“这与我个人喜好无关,这件事难度很高,也很冒险。”顾青思语气平淡。

“但事我还是要做的,否则以后进入中域会很麻烦。”

顾青思握住了身畔的带鞘长剑,轻声道:“我不会让你做的。”

宁言往前踏出一步,“由不得你说了算。”

“你可以试试看。”

屋门重新关闭,月光消失了大半。

但屋内并未完全陷入黑暗,因为一道剑光代替了月光,再次照亮了屋内典雅的家具摆件,也照亮了屋内相互对立的两道身影。

左边的身影,纤细高挑。

一袭墨裙如水墨勾勒的山水,隽秀婉约的意境下,是傲然山峰的挺拔,是水墨覆下江河的修长笔直,是轻描柳叶的纤细盈盈,是青丝如瀑倾斜而下却在那陡然起伏的写意墨线前堪堪停下的韵致。

好一幅惊艳绝伦的山水画卷。

面对这么一幅仿佛由天地自然所绘的大师之作,那右边的一袭白衣,却是平静出手。

掌心搅动周遭灵气,如风般拂去。

被轻风吹动的墨裙身影,却微微举起剑,一道锋锐剑光斜斩而去。

强大灵力重重挥下,剑光偏离落地。

顾青思伸手去取。

宁言右手却攥住她的皓白手腕,阻住了她取剑的动作。

微微一拉,这幅山水画卷与他贴近了距离。

水墨冷眸微抬,与深潭般的眼瞳不服气的对视,针锋相对。

刹那相望,转瞬即分。

因为那提拉着她细腕的手掌,却忽然松开,她下意识抽回手臂,迅速后撤。

但那人却陡然欺近,她避无可避,只得不停后退。

眨眼间背部就抵在了墙上,而那人也不再往前,两人动作倾刻间静止了下来。

月光倾斜着从窗棂投射进来,照住了大半个墙壁,只馀顾青思紧贴的那侧,被她那一袭墨裙下的身子遮挡,照不到墙,只照亮了那幅水墨勾勒的山水画。

但她的腰没有贴住墙。

这女子般的柔和月光还是狡黠,尽量找到了这处可以照亮的位置,穿了过去,形成一道银白色的月桥。

宁言伸出一根手指,如木棍般抵在了她的眉心。

“稍微忍一下。”宁言语气温和提醒。

他微微用力,往下刺去。

顾青思起初只觉一点压力,从上至下直刺而来,然后便感到些微痛感,一点眉心血,从白淅肌肤中渗透而出。

看似仅仅一滴,却是修士最内核的血气聚集之一,仅次于心头血。

眉心血一去。

顾青思的脸色便苍白了一分,产生了些许虚弱感,但因为此时是抵靠在墙上,反而显得慵懒。

“结束了吗?”顾青思声音有点软下来。

“还没,你又不是第一次,你忘了白天的客栈?”宁言轻声道。

“别提客栈,你白天太突然了,也不跟我说明,就贸然动手。”

“但事实证明跟你说也无用,你还是跟炸了毛的猫似的。”

“因为我觉得你方法不可行,你个筑基期怎么瞒得住大宗?既然我觉得不行,那就得反击。”

说到这,顾青思脑海中忽然响起那客栈房间的狼借景象,凌厉的剑痕、皱成一团又仿佛遭遇重压有点变形的床榻、偏离了原位倾斜的木桌、因为磕碰翻倒的茶壶、茶水从壶口倾倒而洒下地面的水渍……

“你说……那客栈老板娘不会误会什么吧……”顾青思蹙眉道。

“她只要不瞎,一看就知道那是真打架打的,那灵气波动又不是看不出来。”宁言摇摇头。

“她又不是修士,一个凡人怎么看得出来?”

“我发现不是她瞎,是你瞎。”

顾青思杏目圆瞪,怒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瞎不瞎不重要,我反正临走时在柜台上放了不少银钱,足够弥补客栈的那点家具损失了。”

“重点是这个么?”

“我觉得是。”

宁言将眉心血用灵力裹住,收入储物袋,然后看着倚靠在墙上的清冷女子,说道:“好了,该下一步了,继续忍着吧,别抵抗来抵抗去了。”

顾青思闻言默然了片刻,然后微微仰头,看着近在咫尺的宁言,平静道:“我觉得我忍不住,过去的修道生涯会让我在压力下本能的反抗。”

“你这是病,得治。”

“无药可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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