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bj首都国际机场。

冬日的阳光通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洒进候机大厅，驱散了些许寒意。

大厅里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的旅客步履匆匆，广播里不时传来航班信息。

楚南和秦兰并肩站在值机柜台前，两人的行李都已经托运完毕。

秦兰的航班在上午十点，飞沉阳。楚南的航班在十一点，飞杭州。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

两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坐下。

秦兰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绕着围巾的流苏。

那是一条浅灰色的羊绒围巾，是昨天在电视台附近逛街时，楚南买给她的。

“到了沉阳，记得给我打电话。”楚南说。

“恩。”秦兰点头，声音很轻。

“在家好好陪父母，别总想着工作的事。”楚南继续说，“年后有的是忙的时候。”

“我知道。”秦兰抬起头，看着楚南，“你也是，回杭州多陪陪叔叔，马上都快过年了……”

楚南心里一暖。此刻的秦兰虽然外表看起来还有些青涩，但心思细腻，懂得体谅别人，已经有了成为御姐的潜质……

“我爸最近心情好着呢。”楚南笑了笑，随后继续开口说道，“咱们这部剧如今都能上央视了，也算是火了，玩具自然也卖得不错，厂里的订单都已经排到明年了。他昨天还给我打电话说，让我也不用着急回去，也可以在bj玩两天，他现在还在忙厂子里的事呢……”

“那你怎么没多玩两天？”秦兰问，眼神里带着一丝疑问。

楚南看着她：“因为某人要回家啊，这偌大的bj对我来说已经没有意义了……”

秦兰脸一红，别过头去，但嘴角微微扬起。

候机厅里很嘈杂，但两人之间却有种奇异的安静。

仿佛周围的一切都成了背景，只有他们两个人，在这个临别的时刻，珍惜着最后相处的每一秒。

广播里传来秦兰航班的登机通知。

“该走了。”楚南站起身，很自然地伸出手。

秦兰把手放在他掌心，借力站起来。两人的手就这样牵着，谁也没有松开。

他们走到安检口前。

这里排着长队，旅客们依次通过安检门。秦兰排在队伍末尾，楚南站在她身边。

队伍缓缓前进。每前进一步，分别就更近一点。秦兰的手指微微收紧，楚南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汗意。

终于，轮到她了。

秦兰转过身，面对楚南。她仰起头，眼睛很亮，眼框却有点红。

“楚南，”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我……”

话没说完，她忽然踮起脚尖，在楚南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

很轻，很快，象一片雪花落在唇上，带着凉意，却又瞬间融化。

楚南愣了一下。

昨天秦兰还是专门挑的没人的地方，今天属实有些出乎意外……

等他反应过来时，秦兰已经松开他的手，转身走向安检员。

她把登机牌和身份证递过去，动作有些匆忙，象是生怕自己后悔。

安检员是个年轻的女孩，看到这一幕，抿嘴笑了笑，接过证件，仔细核对。

秦兰顺利通过安检门。她回头看了一眼，朝楚南挥挥手，然后拉起行李箱，快步走向登机口。

楚南站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

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触感——柔软，微凉，带着秦兰特有的淡淡香气。

他抬手摸了摸嘴唇，笑了。

这个姑娘，总是能给他惊喜。

又在候机厅等了半个小时，楚南的航班也开始登机了。

一个小时之后，飞机准时起飞。

等飞机降落在杭州萧山机场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楚南拖着行李走出航站楼，冬日的杭州空气清冷，带着西湖特有的湿润气息。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去打车，手机就响了。

是林薇。

楚南刚接通电话，就听见林薇急促的声音：“楚导，你现在在哪？”

“刚到杭州机场，正准备打车。”楚南回答，“怎么了？”

“你先别直接回公司，也别回家。”林薇语气严肃，“如果你今天没事的话，先来星光传媒一趟吧，咱们商量一下怎么办。到了之后别走正门，我让小刘去接你，从后门进来。”

楚南皱了皱眉：“发生什么事了？”

“你昨天可算是出名儿了。”林薇的语气有些复杂，“现在公司大门前堵满了记者，都等着采访你呢。”

楚南愣住了。

出名？记者？

他昨天不就是去央视录了个节目，宣布了自己接下来电影计划吗？这就能引来这么多记者？

“我现在让助理开车去接你，你在机场停车场等。”林薇说完，匆匆挂断电话。

二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楚南面前。助理小刘落车，接过楚南的行李：“楚导，上车吧……”

楚南坐进车里，车子驶出机场。

“小刘，到底怎么回事？”楚南问。

小刘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看了楚南一眼，表情有些古怪：“楚导，您昨天在央视那个采访……现在半个娱乐圈都炸了。”

“炸了？”楚南不解，“不就是宣布要拍电影吗？”

“可那是一千万投资啊！”小刘的语气里带着激动，“而且您还是在央视上宣布的！您知道现在一年有多少部国产电影投资超过一千万吗？不到十部！而且那些都是大导演、大明星的项目。您一个刚拍完一部儿童剧的新人导演，突然宣布要拍千万投资的电影，这……”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今天早上，好几家小报都出了新闻。”

小刘从副驾驶座上拿起几份报纸，递给楚南。

楚南接过来，快速浏览。

标题一个比一个惊悚：

《“动画片导演”楚南宣布进军电影圈，投资千万是真是假？》

《从铠甲勇士到千万电影，新人导演的“大跃进”

《星光传媒老板陈成疑似“洗钱”？千万投资背后有何内幕？》

这些报道的旁边，都配着同一张照片——楚南昨天在央视演播厅接受采访时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穿着简单的黑色西装，神情平静，眼神专注。

但报道的内容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一个靠拍儿童剧起家的新人导演，突然宣布要拍千万投资的电影，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其真实性……”

“楚南此前唯一作品《铠甲勇士》虽然收视尚可，但毕竟是面向儿童的电视剧。电影和电视剧是两码事，他能否驾驭得了大银幕，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更令人疑惑的是，投资人陈成为何如此信任一个新人？两人之间是否存在不为人知的关系……”

甚至报纸上面还记载了某冯姓知名喜剧片导演的言论：

“现在的年轻人，有点成绩就开始飘了，一点都不会脚踏实地，电影是艺术，不是儿戏，跟小孩子看的动画片可不一样，尤其是商业电影，对导演的掌控力，对市场的判断力要求极高。一千万投资，如果拍砸了，不仅是投资人的损失，还是对国产电影市场的伤害，希望他能量力而行……”

楚南看完了，把报纸扔到一边。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原来如此。

他终究还是小看了在2002年底，宣布拍一部千万投资电影的影响力。

这个年代，中国电影市场还不成熟，每年国产电影产量有限，投资超过千万的更是凤毛麟角。

大多数都是几百万甚至几十万的小成本制作，拍出来能上映就不错了，票房什么的，随缘。

而楚南，一个刚拍完一部儿童剧的新人导演，突然在央视这样的平台上宣布要拍千万投资的电影，这无疑是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炸弹。

娱乐圈的众人这才真正注视到了“楚南”这个名字。

但注视的方式，不是赞赏，不是期待，而是怀疑、嘲讽，甚至恶意揣测。

“楚导，”小刘小心翼翼地说，“您……您别在意这些报道。林总说了，这些都是小报，为了博眼球瞎写的。等咱们电影拍出来了，这些人自然就闭嘴了。”

楚南睁开眼睛，眼神很平静。

“我不在意。”他说，“相反，我还得谢谢他们。”

“啊？”小刘一愣。

“他们帮我省了宣传费啊。”楚南笑了笑，“你看，我还没开始拍呢，就已经有这么多媒体报道了。虽然都是负面新闻，但至少让更多人知道了‘楚南要拍电影’这件事。这叫什么？这叫……未播先热。”

小刘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楚南会是这个反应。

车子开到星光传媒后门。

这里是一条小巷，平时很少有人走。小刘把车停好，带着楚南从后门进了公司。

公司内部倒是很平静。员工们各司其职，见到楚南，也只是礼貌地点头打招呼，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林薇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了。

“楚导，你总算来了。”林薇起身，把窗帘拉上，“前面大门已经被记者围了，我从早上到现在接了不下二十个采访请求。”

“陈总呢？”楚南问。

“陈总去山西了，说是那边有点事要处理。”林薇说，“不过他早上给我打过电话，说这事不用慌，是正常现象。他还说……”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他还说，这是好事，说明咱们的项目受关注，让你不要担心，他说他不会撤资的……”

楚南点点头。

陈成这个态度，在他意料之中，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而且他们之前还有合作，不可能因为一些负面舆论就撤资……

“现在的情况是，”林薇回到办公桌后，打开一个文档夹，“除了那些小报，有几家正规媒体也联系了我们，想对你做专访。包括《南方都市报》《新京报》，还有《浙江日报》……”

“你怎么看？”楚南问。

“我的建议是，接受一到两家正规媒体的采访。”林薇说得很专业，“正面回应质疑，让绝大多数公众看到我们的计划和决心就行了。至于那些小报，不用理会，越理他们越来劲。”

楚南想了想，点头道：“那就安排一下《浙江日报》的采访吧。本地的媒体，又是党报，说话有分量，态度也相对客观。”

“好，我这就联系。”林薇记下。

正说着，楚南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秦兰。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楚南走到窗边，按下接听键。

电话那头，秦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楚导，你看到今天那些新闻了吗？网上、报纸上，到处都是……”

“看到了。”楚南的语气很平静，“刚在车上看了几份小报，写得挺热闹。”

“你……你不生气吗？”秦兰有些意外，“那些报道说得很难听，质疑你的能力，质疑项目的真实性，甚至……”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有人说我……说我是靠关系才拿到女主角的。”

楚南眉头一皱。

他没想到，这火还烧到秦兰身上了。

“秦兰，你别往心里去。”楚南的声音很稳，“这种无稽之谈，你要是当真了，就中了他们的圈套。娱乐圈就是这样，你越红，盯着你的人就越多，说闲话的人也就越多。”

“我知道。”秦兰轻声说，“但我就是担心……担心这些舆论会影响电影。毕竟还没开拍，就这么多负面新闻……”

楚南笑了，笑声很轻松，通过听筒传过去，莫名地让秦兰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一些。

“秦兰，我问你几个问题。”他说，“电影投资一千万，是真的吧？”

“恩，陈总投资，你跟我说的。”

“年后开机，是真的吧？”

“是真的……”秦兰的声音渐渐平稳下来。

“那不就得了。”楚南说，“咱们说的都是真话，做的都是实事，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至于外面新闻为什么那么多？不就是他们不相信我一个拍动画片的能拍好电影吗……”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那我的能力，你还不清楚吗？难道你也不相信我？”

听了楚南这番话，秦兰愣了一下，连连摇头道：“不不不，我相信你，你肯定能拍好电影的……”

“那不就得了。”楚南的语气轻松下来，“你在家好好呆着，别上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新闻，也别接受任何媒体的电话采访。这件事我来办，估计过几天记者就少了。”

“恩。”秦兰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平静，“楚导，那你……你也要注意休息，别太累。”

“恩嗯，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楚南走到办公桌旁，看向林薇：“林总，如果可以的话，《浙江日报》的采访，最好安排在明天。咱们越早接受正规媒体的采访，就越能掌握主动权，引导舆论走向。”

林薇有些意外：“明天？会不会太急了？你刚下飞机，不需要休息一天吗？”

“不用。”楚南摇头，“现在的舆论发酵很快，多拖一天，负面传闻就可能多扩散一圈。咱们电影的宣传是很重要，可也不能全是负面新闻……”

“行，我马上安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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