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遇阻(1 / 1)

吱呀吱呀的轮轴声碾过空旷的街道,陈墨推著板车快速朝著南码头而去。

南码头有一艘小火轮,叫做夜鴞號,专跑南方到津市这段水路,晚上也会在临河县停留。

船主背景复杂,对货物检查宽鬆,只要钱给够,棺材都敢运。

是很多见不得光的人和货的偷渡首选。

陈大川当年带原身去津市鬼市,坐的就是这班船。

此时码头上灯光昏暗,人影稀疏。

夜鴞號像一头蹲在黑暗水中的铁皮怪兽,仅有的几扇舷窗透出昏黄的光。

船帮与栈桥之间搭著一条狭窄的跳板,一个叼著菸捲的汉子守在旁边,懒洋洋的收钱卖票。

陈墨压低斗笠,推著板车上前。

“白的还是黑的?”抽菸大汉瞥了一眼板车上盖著草蓆的大件,漫不经心问道。

这是在询问他有没有夹带什么私货,两种货物的货运价格可不一样。

“白的,那边有人定了大件。”

陈墨询问了价格,递过去两块大洋。

那汉子掂了掂银元,咧嘴笑了笑,没多问,挥挥手示意他上船。

“站住!警察临检!”

几道明亮的手电筒光柱猛的从栈桥两侧打过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只见五六个穿著黑色制服的警察快步围了上来,为首的是个脸色严肃的中年警官,目光锐利的扫视著陈墨和他的板车。

“这么晚了,推的什么?”中年警官走到板车前,用手电照著草蓆下的轮廓。

陈墨心中一凛,但脸上却挤出几分惶恐和討好,微微躬身:“回警官的话,是铺子里接的活儿,给津市那边一位老主顾送的扎纸祭品,老人家催得急,只好赶夜船”

“扎纸祭品?”旁边一个年轻警察皱了皱眉,似乎觉得晦气,下意识退后半步。

中年警官却不为所动,用手里的警棍轻轻挑开一角草蓆,露出下面守宅將军色彩暗淡的纸盔甲。

他伸手拍了拍將军的手臂,发出沉闷的噗噗声,確实像是厚纸。

“打开看看。”中年警官命令道,眼睛却盯著陈墨的表情。

“警官,这不合规矩啊。”

陈墨面现难色,压低声音,带著哭腔,“祭品封好了,路上打开,惊了灵,主家怪罪下来,小的吃罪不起啊,而且这东西,它沾著阴气,不吉利。”

“少废话!打开!”

中年警官厉喝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枪套上,“最近临河县不太平,上峰有令,所有进出的船只货物都要严查!谁知道你这里面藏的是不是违禁品?!”

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其他警察也围拢过来,手电光集中在板车上。

陈墨心臟疾跳,但大脑飞速运转。

强行抗拒,杀光他们?

对方有枪,码头这边人多,他事后肯定会被通缉。

直接打开?三十多公斤的財物必然暴露!

就算解释是货款,也极易被扣上来歷不明巨额財產的帽子,更何况这些財物本来就与黑虎帮有关联!

电光石火间,他心念微动,沟通了藏在纸將军背后的匿形纸傀。 就在中年警官的手即將抓住草蓆边缘,准备用力掀开时——

“吱嘎——!”

那尊厚重的守宅纸將军內部,突然传出一声清晰可闻的异响!

一股淡淡的的阴冷气息,从那纸將军身上瀰漫开来。

手电光照耀下,將军原本呆板的面孔,在光影晃动下,竟似乎扭曲了一瞬。

“嘶”几个警察同时倒吸一口凉气,汗毛倒竖。

那年轻警察更是脸色发白,又退了一步。

民间关於扎纸匠的诡异传说不少。

尤其是在这深夜码头,面对著一车明显是丧葬用品的纸扎,这突如其来的异响和阴冷气息,足以触动人们內心最深处的恐惧。

中年警官的手也僵在了半空,脸色变了变。

他虽不信邪,但这气息和声响来得太不合常理,“怎么回事?!”

“警警官!不能动啊!怕是那位不满意了!”

陈墨眼睛瞪得老大,脸上惊恐之色更浓,“这批料子用的是老坟边上的竹子,纸也是特製的阴符纸,本就容易招东西!封好了就绝不能半路开光啊!,惊扰了它,我们等会这一船人都要倒霉!”

他这话半真半假,配合著纸傀製造出的阴冷气息,效果拔群。

几个警察面面相覷,都有些发憷。

他们或许不怕活人,但对於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却有著天然的敬畏。

尤其是最近猛虎帮的邪门事儿传得沸沸扬扬,更让他们心里打鼓。

听到可能会影响一船人,刚蹲在边上抽菸看热闹的卖票汉子顿时呆不住了,赶紧过来將中年警官拉到一边,两人嘰里呱啦说了一会。

中年警官脸色阴晴不定的听完,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散发著阴冷气息的守宅將军,最终重重哼了一声。

“妈的,晦气!”

他骂了一句,收回了按在枪套上的手,烦躁的挥了挥,“滚滚滚!快上船!別在这儿挡著!”

说完,他不再看陈墨和那车邪门的纸扎,转身带著手下朝其他等待检查的旅客走去。

只是离开时,脚步明显快了几分,似乎想离那辆板车远点。

那卖票的汉子鬆了口气,对陈墨使了个眼色,低声道:“还愣著干什么?快上去!麻利点!”

“多谢大哥!”陈墨连忙道谢,心臟仍在砰砰直跳。

他不敢耽搁,赶紧推起板车,小心將车推过了跳板,上了夜鴞號的甲板。

两个穿著短褂的船工走过来,帮忙將板车推到货舱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用粗麻绳草草固定了一下。

其中一个船工好奇地多看了几眼车上的大件,嘟囔了一句:“嚯,这纸人纸马,够分量。”

但也没多问,收了陈墨悄悄递过去的一枚铜板,便乐呵呵的走了。

货舱里堆满了各种杂物,瀰漫著鱼腥,霉味和劣质菸草的气息。

陈墨找了个相对乾净的角落,靠著冰冷的船舱壁坐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好险』他心中暗忖。

若非留了后手,今天恐怕难以善了。

但他也清楚,这只是侥倖。

若遇到像岳山那样气血旺盛,又对左道之术有所了解的稽查局武者,这点小把戏恐怕一眼就会被看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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