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预备行走(1 / 1)

“小陈你怎么说话的”

刘守財正待再开口说些什么,就被陈墨打断了。

“刘掌柜,我先回家,有事后面说。”

陈墨懒得跟他閒聊,提著行李转身便朝街对面自家后门走去。

渡厄斋此时也是大门紧闭,门口蜷缩著不少面黄肌瘦的难民,將原本就不宽敞的门脸堵得严严实实。

他目对那些投来的探究目光视若无睹,並未走向紧闭的前门,而是脚步一拐,拐进了店铺侧面一条更窄巷道。

巷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是高墙,墙根生著湿滑的苔蘚,散发著阴沟特有的淡淡腥气。

快走到自家后门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隔壁屋子那扇常年紧闭的后门,此刻竟敞开著。

里面院子里原本堆放的杂物似乎被清理过,空地上赫然坐著十来个精壮汉子,正围著一口大锅在煮著什么肉。

陈墨心中微动,他家右边隔壁原是家经营不善的陶俑铺子,店主年前就已搬走,一直空置著,如今这是卖出去了?

还是被人临时占用了?

看这些汉子的模样,也不像寻常的住户。

他脚下只略一迟疑,並未停留探究,伸手推开了自家后门。

“吱呀”一声,门轴转动。

门內是他家的中院,相比他离开之前的凌乱,此时已经被收拾的极为规整。

院子一角,陈大川佝僂著背,专注的刨著一块木板。

一个年纪大概五六岁,梳著两个小辫子的女娃儿正蹲在离陈大川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托著腮,眼睛看著飞舞的木屑发呆。

门轴声惊动了她。

她转过头,露出一张瘦小但眼睛很大的脸,看到陌生的陈墨,瑟缩了一下,却没吭声。

正在墙角做饭的中年妇女手里还拿著锅铲,下意识用围裙擦了擦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目光急切的投向陈大川。

这时陈大川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有些缓慢的转过身来。

陈墨心头猛地一沉。

不过数月不见,这个便宜父亲的头髮竟已白了一大半,脸色也透著一种不健康的黄白。

“还知道回来?”陈大川劈头就是一句,听不出多少久別重逢的喜悦,倒像是压著股火气。

陈墨把行李放在脚边,依照原身的习惯叫了声:“爹。”

陈大川没应他这声,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像是確认他没缺胳膊少腿,然后下巴朝那对母女方向一抬:“这是你柳姨,还有圆圆。故人之后,家里遭了难,暂且住下。”

介绍得极其简短,没有多余的解释。

陈墨依言看向那对母女,微微頷首:“柳姨。”问完后才將目光落在瘦小的女娃身上,小姑娘仍怯生生的望著他。

他没多说什么,只將手中的行李搁在旁边的石墩上,解开束带,从里面摸出一个牛皮纸包。

纸包不大,被仔细綑扎著,透出些油渍。

这是他回来路上从一家老字號买的枣泥麻饼和一小包五香蚕豆,原是预备著路上充飢的。

他拿著纸包,走到圆圆面前蹲下,朝她笑了笑,“给你吃。”

孩子往后缩了缩,小手揪住了自己打补丁的裤腿。

陈墨將纸包递过去,“津市买的,甜的。”

圆圆没敢立刻接,先抬眼看了看母亲。 柳姨眼中有侷促,也有感激,最终轻轻点了点头:“快谢谢陈哥哥。”

“谢谢哥哥。”

得了母亲的允许,圆圆才伸出瘦小的手,小心接过那个对她而言有些分量的纸包。

油纸隱隱透出的甜香让她不由自主的吸了吸鼻子。

“打开吃吧。”

陈墨站起身,没再看孩子,转而走向陈大川,“爹,你的头髮”

“没事,暂时死不了。”

陈大川硬邦邦的打断,目光瞥了眼正小口咬著麻饼的圆圆,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丝,但转回陈墨身上时又板了起来,“你跟我过来下。”

陈大川说罢,转身径直朝店铺走去,背影带著一股沉沉的怒气。

陈墨没说什么,默默跟上。

一进店铺,陈大川反手掩上门,隔绝了中院隱约的声响。

屋內光线昏暗,只有门缝窗隙透入几缕天光。

陈大川猛的转过身,嘴唇刚动,一句斥骂眼看就要衝口而出。

就看到陈墨从行囊掏出两叠东西,轻轻放在堂屋桌上。

那是两刀阴符纸。

陈大川到了嘴边的怒骂骤然噎住,脸色有些尷尬,隨即又压低了声音,“地窖里那五百大洋怎么来的?”

“灭掉黑虎帮赚的。”陈墨平静的坦白,跟他没必要隱瞒。

就算他不说,陈大川应该也能猜到。

“果然是你!”陈大川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胸膛起伏了一下,“黑面虎不是善茬,手下几十號亡命徒你就一个人?”

“咱家的秘术练到第三层了?”他上下重新打量著儿子,眉头紧锁。

他自己这么多年,也才修到第二层,只能嚇唬嚇唬普通人。

“留活口了没?”

“没有。”陈墨回忆了一下,又带著点小担忧,“那晚在院子里的人都死了,不过路上被稽查局的人堵住了纸傀。”

陈大川深吸一口气,沉默良久才开口:“难怪三天前稽查局的人又找上门了。”

他转身从供桌最底层的暗格里摸出一枚黑木令牌,轻轻放在那两刀阴符纸旁。

令牌古朴,正面刻著镇字,背面是繁复的云纹。

“你爷爷当年把完整的《幽冥扎纸术》上卷,连带著咱家祖传的点睛笔,都交给了镇异司。”

陈墨瞳孔微微一缩。

“为什么?”

“条件是他死后,镇异司保我们父子平安,不涉江湖仇杀,不扰寻常生计。”

陈大川看著那令牌,眼神复杂,“但也只保到这一步。”

“这些年我藏著掖著,只教你些皮毛,就是不想你卷进阴门的这些事。”

“没想到哎。”他长嘆一声,“有这牌子在,黑虎帮的事情,稽查局应该不会再揪著不放,它可以让你以预备行走的身份参加一次镇异局的考核,这也是当年你爷爷谈好的。”

他把牌子递给陈墨,“《幽冥扎纸术》的原本不在我这,被你爷爷留在津市了,就在龙法寺后院的槐树下。”

“至於镇异局的考核,在下月初八,去不去,你自己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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