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杀虎(1 / 1)

陈成抬眼望去。

一匹枣红骏马正沿著长街疾驰而来,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马背上的人正是王闯,他一手勒韁,另一只手还牵著一匹棕色大马,两匹马並肩奔来,鬃毛飞扬。

王闯在陈成跟前猛一勒韁,枣红马前蹄扬起,长嘶一声,旋即稳稳停住,棕色大马也乖乖站定,有那么点炫技的意思。

“王兄早。”

陈成笑了笑。

“骑术我也略懂一点,应当不至於拖后腿。”

“给,上马就走。”

王闯爽利地將那匹棕色大马的韁绳拋给陈成。

“曹兄他们先去了,我专程过来接你,得赶一赶。”

陈成右手一扬,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接住韁绳。

发力一拽,借著大马扭头的力道,脚下同时点地,身形一甩,眨眼便已翻上马背,稳稳坐定。

这一连串动作乾脆利落,行云流水,竟有几分赏心悦目。

王闯这种马背上长大的看了,也忍不住嘖嘖称嘆。

“还真有两下子!”

隨后,二人一同策马,沿著主街,直奔南外城的城门。

路上行人纷纷避让,道道目光追隨著他们的身影,艷羡者有之,敬畏者更有之。

安南坊边缘,街角一间针线作坊內,几道目光透过半掩的木窗,落在他们身上。

虎妞站在窗边,神情有些侷促。

她身边站著一位衣著得体的中年妇人,正收回目光,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巧丫头,我忽然觉得,你在这小作坊当个管事,实在是屈才了。明儿就去我那绸缎行吧,也当管事,月钱翻倍。”

“东东家!?”

虎妞满脸错愕。上次见过陈成后,她第二天就成了这间作坊的管事。

哪成想,这才过去没多久,她的待遇又被硬生生拔高了一大截。

<

她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沾了陈成的光。

可她实在无法想像,陈成的进步怎会如此神速?

想当年,她哥小龙,可是整整苦练苦熬了两年,才凝成的第一炷血气,后面的进展,更是慢得形同停滯。

难道陈成真是她哥口中,万中无一的武道天才?

“对了。”

中年妇人话锋一转。

“你哥的伤势怎样了?”

“好多了,上次东家帮忙请的大夫,比我们自己请的高明得多我哥已经可以下地正常活动了。

虎妞抿了抿嘴唇,眼眶微微泛红。

“我替我哥,替我们全家,谢谢东家。”

“不必客气。”

中年妇人摆了摆手,语气温和道。

“回头我再让那位大夫过去给你哥瞧瞧,看能不能用些更好的药材钱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先给你家垫上。”

“多谢东家!多谢东家!”

虎妞连连鞠躬,腰弯得一次比一次深。妇人伸手虚扶了一下,没再多说什么。

虎妞直起身,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

那两骑早已消失在长街尽头,只剩晨光铺在青石板上,亮晃晃的。

她清楚知道,自己全家更应该感谢的,应是陈成。

若没有陈成,自己眼下所获所得的一切,都將不復存在!

一路疾驰,风声灌耳,两人未曾閒谈。

陈成自己在心底里,默默復盘了一下目前最重要的四门技艺。

过去这半个月,修炼资源充足,四门技艺的锤炼进度都往上躥了一大截,尤其是养生太极和伏龙拳。

养生太极是核心根基。

锤炼另外三门技艺后,都得靠它来滋养体魄、疗养损伤、温养神髓。

伏龙拳则是血气之源。

其锤炼的优先级,仅次於养生太极,辅以各种资源,再加上天神伏龙图对明劲的熬炼,今日早饭之前,距离大成凝出第四炷血气,只差临门一脚。

若不是与王闯约好时间,非得赶著出门,他绝不会卡在这个当口停下来。

除此之外,无间月息和无常月步的进度,只能算是符合预期。

最后,陈成又把断字识文,簿记术算,骑术都在心中过了一遍,像在清点手中的筹码。

马背顛簸,冷风如刀般刮过脸皮。

陈成眯了眯眼,收回思绪,目光落在前方王闯宽阔的后背上。

那晚神仙楼赴宴之后,陈成第二天便应下了九安猎庄和长风鏢局的资助。

只是在与后者谈条件时,陈成主动放弃了安南坊那处宅院的居住权,换成每月额外多得五两现银。

他这样做,主要是因为过去这段时间,红月庵余孽多在南外城七十二坊间出没。

李氏住的安乐里反倒安全。

而他自己也更愿意住在內馆,至少有方胖子和曹兆两位六炷血气坐镇。

天塌下来,好歹有他俩先顶一顶。

相比起来,若是能住进內城,便不用再为这些发愁。

只可惜,內城房价贵得离谱,远远不是陈成眼下所能负担的。

即便是租房,价格也不便宜。

长风鏢局给的一百零五两现银,只够半年的房租,而且还是內城最差的位置。

紧挨著妓院、赌场、烟馆,想也知道是租给什么人住的。

有那钱,不如花在修炼的刀刃上。

一段时间后。

两骑一前一后穿出外城那巨大的门洞。

黄土官道被冻得梆硬,马蹄踏过,是一下下的闷响。

两旁枯草伏倒,田亩荒芜,大片灰黄一直延伸到远处山脚,风从旷野那头灌过来,没什么遮拦,直直扑在身上。 陈成裹了裹皮袄,皮领子蹭著下巴,却挡不住裹著乾草和冻土气味的冷风,从鼻腔直透进肺里。

官道离城七里处,有一片相对平缓的山坡。

一大片废墟立在山坡上,焦黑的断墙残垣,凌乱地戳向灰白天空,远远看去,像是一座座从泥土里长出来的墓碑。

那便是红月庵旧址。

先前那次官家的清剿之后,一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最后只剩下这般光景。

而陈成对於外面世界的了解,就只到此为止。

他小时候跟著父亲或三叔出城,最远只能去到七里坡东边那片林子,捡些枯枝,挖点野菜,太阳偏西就得往回赶。

再往外走,便彻底进入到他的阅歷盲区。

据说,那些远处的山林里,有悍匪,有野兽,有各种庄子、戊堡的私兵,乃至妖魔鬼怪

他未曾亲见,却从不怀疑。

这乱世,城內尚且不太平,城外还想有丝毫安稳?

两骑穿过七里坡之后,王闯明显放慢了速度,目光时刻观察著周围,时不时还会回头看陈成一眼,像是怕他会跟丟。

又往前奔驰数里后,官道渐渐变得模糊。

两旁的田亩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密匝匝的山林。枯木横生,道路崎嶇甚至时有时无。

远处隱隱有猛兽咆哮,惊起林中飞鸟,扑稜稜腾空,黑压压一片掠过天际。

“吁——”

王闯忽然將马勒停。

陈成到他身边后,也將马勒住,顺著他的视线朝前看去。

前方山道间,一支马队正疾驰著横穿而过。

马蹄声如骤雨,尘土飞扬。

为首三骑最是惹眼。

居中之人鲜衣怒马,气势斐然,正是那夜神仙楼见过一面的,云台馆上院天才,韩天启。

胯下一匹雪白骏马,鬃毛猎猎,衬得他越发张扬。

他右侧是个模样富態的中年男人,身披一件厚实奢华的毛皮大氅,看著像个养尊处优的富家翁。实则骑术了得,一手驾马,一手提弓,目光如鹰隼般搜寻著猎物。

陈成目光一凝。

此人竟是富昌行东家付云琛的结拜兄弟,孙定江。

在富昌行,人人都尊他一声二爷。

而在韩天启左侧的,是个背弓挎刀的青年,猎弓镶著纯金兽纹,弯刀嵌满宝石,打眼一看,便知来歷不俗。

“这些都是要去白家苍应猎庄吃杀虎宴的那个金弓宝刀的小子,就是苍应猎庄的少庄主,白方朔。”

王闯低声解释道。

“白家也是內城八大族之一,与我王家歷来不睦只不过,两家还没到撕破脸的地步,明面上也倒不会动手。”

陈成默默听著,目光转向后面那十几骑,除了少数宾客外,剩下都是背弓挎刀的猎庄私兵,袖口皆有白鹤绣纹。

“你倒是眼尖。”

王闯注意到了陈成的目光。

“那种白鹤绣纹,就是云台猎庄的徽记,往后遇上了,自己放机灵点。”

“这荒郊野岭可不比內城,对方人多势眾,万一存心找茬,把咱俩宰了往山沟里一扔,连尸首都找不回来,该避还是得避。”

“明白。”

陈成点了点头。

默默记下有用信息的同时,內心考虑更多的,还是孙定江的出现。

一个外城寻常商行的二把手,凭什么跟韩天启、白方朔並轡而行?

富昌行这潭水,愈发深了。

约摸小半个时辰后,前方一处山腰豁然开朗,树丛深处,隱约已经可以看到九安猎庄的轮廓。

那座山庄背靠陡峭悬壁,左右皆是深壑,四周用青灰色的条石垒成高墙,墙头有箭楼,偶尔可见身背长弓的庄兵来回巡视,中间唯有一条石阶,可供上行。

山脚下,一片平整出来的空地上,已经停著数十辆马车和上百匹骏马。

有庄丁穿梭其间,专门提著桶,给马匹餵草料。

“马放这儿,换步行上去。”

王闯翻身下马,把韁绳交给迎上来的庄丁,陈成点点头,依言照办。

两人沿著石阶往上走,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处或明或暗的哨卡,皆有训练有素的庄兵镇守。

跟著王闯,方能一路畅通,若换做旁人,只怕每过一处都要停下,接受盘查。

石阶尽头,便是九安猎庄的大门,当间匾额雄浑,两侧院墙高筑。墙头插著成排的黑旗,旗上绣有下山猛虎纹。

一步迈过门槛,景象陡然一变。

脚下是平整的青石地面,左边一排青砖大屋,散发著浓郁的药草香气。右侧则是一片类似监牢的区域,一个个庞大的铁笼依次摆放,笼中多为凶性未泯的猛兽,一见有人经过,便都齜牙咧嘴,沉闷咆哮。

再往里走,是一片开阔的广场。

场中各处摆著几口比人还高的大缸,缸里炭火烧得正旺,驱散山间的寒意。

一张张圆桌围著那些大缸摆开,铺著白布,搁著碗筷。

衣著光鲜的宾客们,各自与相熟之人围坐一桌,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笑声爽朗,偶有侍女穿行其间,奉上茶点瓜果。

“闯子!阿成!这边!”

远处一张圆桌边,汪恆予站起来,用力招手。

王闯和陈成先去简单拜见过庄主王鹏,然后才走过去,坐在了汪恆予那桌。

过去半个月,三人经常见面,早已熟络。

王闯隨口说了说杀虎宴的习俗,陈成听来,倒是很像前世农村的杀猪饭。

不同的是,杀虎宴设在正午,以便宾客们能在天黑之前回城。

此刻时辰已经差不多,宾客们也已基本到齐。

陈成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圆桌,倒是看见不少熟面孔。

左边第三桌,宋彻正在与一名相貌俊朗的青年交谈,旁边坐著个身穿雪白狐皮大氅的少女,眉眼与宋彻有些神似,应是方胖子提过的表妹,宋颖芝。

右边第二桌,顾嵐安和吴紫妤凑在一处,两女紧挨著,嘀嘀咕咕不知在说什么,目光竟同时扫向陈成,嘴角微微扯起冷笑,旋即迅速收敛。

左边第一桌,曹兆和季鸿山正与几个一看衣著气度便可知身份不凡的青年攀谈。许是曹兆特意介绍,那些青年也会时不时看向陈成,目光带著审视与掂量。

正午,宴席准时开始。

陈成他们这一桌又添了几人,凑足十位,方才开始上菜。

杀虎宴的主菜,自然是以虎为主,肉、筋、髓、心、肝、肠,乃至鞭都单独做了一道,配上各式山珍野味。

零零总总十几道菜,样式瞧著粗獷,口味却是不错,再配上管够的各式药酒,除了几位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外,满座宾客都吃得很是尽兴。

酒过数巡,气氛正酣。

庄主王鹏站了起来,朗声说道。

“诸位,承蒙赏脸赴宴!按往年规矩,这时候该让年轻后辈们出来对拳助兴了!”

——

(二合一,求月票)

👉&128073; 当前浏览器转码失败:请退出“阅读模式”显示完整内容,返回“原网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