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所有认识17-216-77-77-777的人都认定她是个天才，但很少有人知道她是个全才。

就算与777闲聊时，她总是能够对答如流，对提到的领域了如指掌，正常人也至多觉得恰好聊到了她擅长的领域。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即使是经过基因优化的新人类，搭配学习设备，在主脑辅助下加速思维也不可能掌握所有领域。

然而，777就是能够做到。

666一度认为主脑会选定她作为下一代新人类的基因模板。

然而，她现在却从天宫坠落到地面，落到她的面前。

但不论如何，只要她没事就好。

在妹妹的面前，紫霄解除了义警战甲，紧紧地抱住了妹妹纤弱的身体，激动道：“你没事就好，不论发生了什么事，凭你的聪明才智一定能回到天上。”

“我会帮你的。”

被抱住的妹妹却漠然道：“真是难看啊，肉棺。”

紫霄的身体一僵，她能够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但她仍对着妹妹露出僵硬的笑容：“好了，我知道是我不对，我来晚了。”

“总之，先和我一起回去吧。”

妹妹注视着紫霄的眼睛，冷笑一声：“终究只是披着她皮的东西，也就只会这样自欺欺人了。”

紫霄没有答话，她的表情冷了一分。

期待姐妹情深的莫择有些困惑，他不太理解人类的姐妹情，但按常理来说，应该不是现在这种状况吧？

他插话道：“有什么问题可以敞开来讲，别这样搞对立。”

妹妹看了看莫择。

不太象人。

是主脑之外的超级ai使用人躯活动？还是说拟态的外星生物，异界存在，超自然个体？

妹妹对莫择温和道：“抱歉，但这已经是我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了。我和这个伪物，实在是无法简单地和解。”

“我原本想要追逐那令我着迷的魔鬼之智，但我抵达地面后看到的只有一个窃取了他人身份与肉体的东西。”

紫霄抓着妹妹的手忍不住又添了几分力：“虽然姐妹的身份是我们在天宫认的，我们没有血缘关系，现在又都坠落到地面，但我们仍旧是姐妹！这么对姐姐说话有点不礼貌哦。”

妹妹吐出浸满毒液的话语：“我的姐姐已经死了，主脑的防犯罪措施已经把可能成为千古罪人的她杀了。你只是她尸体里长出来的蛆虫，连她的才能与记忆都没能完整继承。”

“别再那么惺惺作态，恶心我了，我们之间没有亲情可言。”

紫霄垂下头，将自己的双眼藏入阴影中，环抱住妹妹的双手悄然向上攀了几寸。

然而妹妹完全不在乎这种警告，她如连珠炮般吐露恶意，挖开紫霄的心伤：“天宫的经历，没有一丝一毫属于你，这世界对你的诞生没有期许，主脑也从未对你这样的劣等品怀抱期待。”

“你以为给自己增添一个爱妹妹的人设，我就会因为你的愚蠢给予你肯定？”

“别开玩笑了！”

“我不需要你来救，也不需要你付出，我是故意被他们抓走，借此探查他们据点。我比你更强，你所谓的保护，得不到一丝认可，只会被我羞辱！”

“将存在的意义寄托在保护幻想中的弱者上，你还不如去死！”

“别说了！”紫霄掐住了妹妹的脖子，她目眦欲裂，怒不可遏道，“你不是很聪明么！你就不能好好利用我，让我们假装一切安好么！”

妹妹的脖子几乎要被掐断，别说开口，她连呼吸都做不到，但就算是这样的状况下，她仍旧挤出了个嘲讽的笑容，遥控不远处的扬声器替自己发声。

“伪物，废物，肉棺，从未被期待过的家伙……”

紫霄的神经彻底崩断了，她的双手按住妹妹的脸颊，然后骤然爆发全部的力量。

“噗。”

妹妹酱洒了，网络接入仓都爆了出来。

她伸向紫霄小腹处的手也停了下来，软软地垂落，顺着衣服上的破洞滑到刚愈合的伤口处。

变身魔法少女并未修复紫霄最开始的衣服，那个夺走了她生命的伤口虽已愈合，但衣服上的破洞并未自愈。

紫霄没有挪开妹妹的手，也没有擦掉妹妹酱，只是露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真是的，都弄脏了，你也太顽皮了。”

“好啦好啦，先睡一觉，等你睡醒了，我们再聊。”

紫霄努力想要象先前把其他被击晕者拼起来那样，拼回妹妹，可妹妹酱的手感却与其他人完全不一样。

妹妹不断从她指尖漏出来。

紫霄有些慌：“怎么会呢，怎么拼不起来？”

莫择难以理解道：“因为你怀着诚挚的杀意把你妹杀了，而不是魔力击晕啊！这种简单的问题还需要解释吗？”

“死了？”紫霄一遍遍重复这两个字，她的精神状态飞速恶化，理智值跳崖式下降，当场解除了魔法少女变身状态。

“666”抹了一把脸，把脸上的妹妹酱涂回妹妹衣服上。

她向莫择提问道：“魔法少女变身对情绪起伏的影响太大了，这也在你的预料之中吗？”

莫择摊手无奈道：“我也是第一次，不知道这什么情况。而且刚才那样子，你们根本没可能不爆吧？”

“与其说是魔法少女变身激化了你的情绪，不如说是你强制退出变身时，所有伤痛都由魔法少女形态承担，反而让本体变得更理智了。”

“理智得简直象是换了一个人？”

“666”冷静地否定道：“我绝对不会杀掉妹妹。她故意诱发我的怒火，想要刺激我杀她，为过去的一切画上句号是她的事，而作为地上人的我，根本没必要在乎过去的自己，在乎她的想法。”

“而且，只有我自以为是‘过去之我’的继承者，她才会忍不住憎恨，不断地刺激我。如若是现在这种状态的我，她多半是不介意与我合作。她需要一位不会轻易背叛的本地人作向导，而我也需要一个足够聪明的头脑来踏足地面的上层社会。”

“777是个优秀的助力，尽管在决断力上略有不足，被亲情游戏玩弄，但在才能上，她是世界顶尖的。”

莫择明白了“666”的意思：“所以说，你不是恨得想要杀掉她？”

“666”确定自己不想杀死妹妹，她现在就想用那个尚未许下的愿望复活她，但她没有立刻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平静地分析两人的情感。

777的智力足以让她理解过去的人格已死，她已对此有所准备，但她还是选择放弃原有的道路，下界。

她拒绝接受推断出的结果，即使可能性微乎其微，也要亲眼见证答案。

她仍旧爱着此刻的姐姐，愿意提供黑客援助，会担忧她腹部的伤势，那些刺痛的话语中未尝没有祈求失去旧人格的身体能够彻底抛下过去，重新开始，不要牵扯入危险的想法。

她同样恨着此刻占据姐姐躯体的意识，恨着姐姐已经死去的现实，恨着自己无法阻止姐姐被主脑杀死的无力，恨着不敢憎恨主脑的自己。

扭曲的爱恨交织，就和魔法少女紫霄状态的自己一样。

“666”仿佛旁观者一样分析紫霄的心理。

她对妹妹嫉妒得要发疯。

妹妹的才能仍旧那么耀眼，而她却连自己为何被放逐都不记得了，回顾记忆中的知识只感到迷茫；妹妹可以毫不尤豫地下界，而她想要回到天宫却因为无能，只能逼迫自己适应地面生活，再一次扭曲自己；妹妹已经不需要姐姐，但她却难以接受自己连为妹妹付出的资格都没有。

嫉妒能够被爱压抑，直到连爱都不被允许。

那一刻，她必然是恨妹妹的。

妹妹彻底否决了她的过去，击碎了她基于‘我就是“过去之我”’这一结论诞生的世界观，逼迫着她重新认识自己，剥夺了她从“过去之我”中继承的存在意义，诱爆了她心中积压的迷茫与狂乱，强迫她直视痛苦。

与人厮杀时的惊惧，将同类当作货物贩卖的作呕感，对自己某日死在路边的担忧，意识到自己大概永远也无法重返天宫的绝望……

无数常人难以忍受的情感失去“过去之我”这个坚定形象的压制，新生儿突然明白自己可以哭嚎，也应该可以哭嚎，接着就在崩塌的情绪中发了疯。

但在做出威胁动作的那一刻，紫霄未尝没有期待下界的妹妹有什么底牌，能够直接反杀她。

她想必还是爱着妹妹。

因为过去的惯性？因为将希望寄托在妹妹身上？因为想要从爱中获得生命的质感，重新感觉到活下去的意义？或许都有，但就“666”的第一想法，她觉得爱并不需要解释清理由，即使她已被人拒绝。

刚才的画面，就她现在来看，简直就象两个拼命向重要之人展示伤口，祈求对方杀死自己，放弃自己，又希望对方照自己想要的方式来照顾自己的可怜虫。

最终，紫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本能却替她做出了反应。

爱她，杀死她，憎恨她，诅咒她，唾弃自己。

“真有趣啊。”“666”的嘴角抽动了一下，象是想要笑出来，“莫择你真该读心一下我，作为观众而非路人看完整场心理戏。”

莫择读心精神结构与最初见面时有轻微不同的契约者。

他不太习惯这种纠缠的情感，它们与他想看的希望与奇迹无关，但他还是努力尝试从中发掘乐趣。

这大概需要漫长的时间，直到他通过契约者的视角解析出足够多的人类情感规律。

与之相比，读心交流时看到的契约者愿望优先级更高。

不过，莫择觉得自己还得跟契约者详细讨论一下，免得愿望出现差错。

“我最后确认一下，你的愿望是让妹妹酱复活，而且没有你的允许就永生不死吗？”

“如果你想改变现状，其实回到你‘诞生考试’那一天重做选择更有效率。或者，你许愿获得复活能力，也能更多更好地帮助别人。”

“666”没有接受莫择的建议，她坚定道：“对我而言，否定过去只会将现在的一切都一并否定。我也不想否定死亡，那只会让我对生命的估价变得轻贱。”

“我决定杀死妹妹，是因为尊重她的选择，亲手对过去画上句号，终结她的痛苦。我决定复活妹妹，是因为复杂的感情交织，我后悔杀了她，即使那是她想要的终结。我希望她永生不死，是因为我恨她，想要诅咒她，想要通过最理解‘过去之我’的她来诅咒过去的我。”

莫择点点头，有些遗撼道：“可惜你没有用我给你的这个愿望干大事。”

“666”轻笑：“不用担心，777除了想亲眼见证姐姐身体的结局，她还想通过我的人格逆推出我究竟是因为什么而被放逐，接着继续我的研究。”

“主脑的处置几乎是完美的，但现在受过去的惯性影响，凡存在过的事物，都必然在世上留下痕迹。不论她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还是找到她自己的答案，结果应该都很有趣。”

“我不知道那一刻，我是否会收回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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