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人临时炮击阵地处。

紫霄恍然惊醒，她感觉自己的脑袋象是被搅拌机打过两圈一样疼，那种自己快要裂开的感觉变得格外清淅，她几乎能够听到另一个自己的声音。

【我居然暂时独立了出来，还占据了情景提示的位置，看来妹妹酱在这个游戏上下足了功夫呢。但她没有连络我，大概也没有想过这东西会有这样的奇效。】

【哟，魔法少女，你就姑且先称呼我为恶魔吧。】

紫霄难以描述这种感觉，她仿佛幻视到一位冰冷、残酷、总是进行价值计算，毫不在意地用生命豪赌的女人。她被暖洋洋、软乎乎的力量包裹，以至于慵懒压过了理智、调皮盖过了冷血。

如果她有形象，那她大概是以正躺的姿势陷入一张大床里，用纯天然的身体享受温暖，以至于懒得动弹，只是扭过头，半眯着眼睛望向她，露出狐媚的笑。

【那个蠢妹妹担心情景伤到你们，做了大量堪称多馀的保护工作。】

【在我看来，这种行为有些软糯得过分了。毕竟这个情景就是为了用伤疤来铭刻力量，为了无能者强行耗费大量资源创造缓冲区可不是明智之举，即使是为了欺骗，也还有抹去神智后直接遥控这种更正常的选择。】

紫霄听到恶魔说的话，感觉自己的怒气突突往上跳，她想要怒斥这家伙的残忍，但她的大脑却久违地在此时全速运转。

恶魔的这句话，纯粹是为了挑起她的怒气，为了让她厌恶，恶魔不希望紫霄对她产生任何多馀的感情，就象一位承认了失败的赌徒，不想要反悔耍赖一样。

紫霄明白，她要是想顺着恶魔的意图来，那她得表示一些怒气，但她偏偏不想这么做。

她环顾四周，选择了先获取信息，待在情景提示中的恶魔也不恼，只是代她进行总结。

【根据先前的报幕，遭遇战略级打击的216城几乎丧失了继续战争的能力，城外人与216号城市的战争进入收尾期，我们所处的炮击阵地理论上不需要担心打击。】

紫霄接话道：“然而，地上人不是只有一座216号城，众多城市虽然在名义上各自独立，但仍旧存在战略同盟，总帅作为曾经参与终结私人安保公司时代的英雄，对全体地上义警都有着卓绝的影响力。”

恶魔以稍微降低了几度的声音继续道：

【战略级打击对绝大多数地上人来说，都是不可接受的禁忌，这意味着严重的资源内耗，意味着战争目的从争夺资源以提高回到天宫的可能，变成彻底摧毁、杀死对方。】

【其他城市也会参与到这场战争中来，尤其是那些本就需要一场战争的人们。】

【而从虚拟情景的角度考虑，为了减少不必要的容量浪费，我们会出现在战争的第一线。】

紫霄点了点头，接着望向其他怀疑战友患上精神病的城外人们，提醒道：“我怀疑其他城的支持快要来了，你们注意警戒。”

“我们的雷达没有发现任何敌人。”看上去象是队长的人用惋惜的眼神望向紫霄，“你大概是忘记吃药，出现幻觉了。”

持续的扫荡下，许多人出现了严重的应激反应，幻听幻视并不罕见，队里还为此准备了些精神药物。

吃了药就会好起来的。

队长正要去拿药，可突然间，他身体一颤，半跪到地上，双耳双眼飚射出血液。在彻底昏迷前，他只来得及高喊了几个词：“次声波，敌袭，隐身，跑！”

有慌张的城外人想要搀扶队长，有人想要去拿其他治疔义体损伤的药，但更多的人开始了拼命逃窜，包括紫霄。

因为，轰炸要来了！

仿佛来自地狱的刺耳尖啸声响起，掀起火焰风暴的钢铁之鸟仿佛要嘲弄众人般解除伪装，显露身形。

恶魔在紫霄的耳边低语那怪物的名字。

【永续战略轰炸机，告死鸟二型。看来，它不是特意要轰炸我们，而是我们恰巧在它前进的路上，被它发现了。】

紫霄不语，只是一味地逃跑。

她先前只是个独狼猎手，对地上的重型载具没什么了解，但作为新人类，她可太清楚那些毁灭了旧人类的战争机器。

永续，意味着可以自行寻获材料、维修机体、生产弹药的自律工厂，战略，意味着足以改变地形的恐怖火力投射能力，两者结合，意味着他们这些走地鸡的噩梦。

别说她现在无法施展魔法，就算有魔法，她也不想硬抗这怪物。

这鸟东西的最低火力是战术核弹啊！

尖啸声突然停下，但这并不意味着恐怖的终结，而是足以毁灭阵地的攻击已经降临。

下一瞬，紫霄只觉得身体一轻，接着又是一重。

她刚刚使用的那具身体已经抿灭于光与热之中，而她现在使用的身份是堪堪逃出阵地的普通人。

她幸运地躲过了高热，只是被冲击波卷来的金属碎片钉穿了半条腿。

紫霄正要松口气，可一种作呕感涌上了她的心头。

辐射？不对，不是辐射。核武器早在公历时期就完成了清洁化升级，更彻底的爆炸足以消去辐射的副作用，她现在只是在心理上感觉相当难受而已。

她夺走了一个本能活下去的人的生命，用她的躯壳继续存在。

好恶心，好难受，好不对劲，明明知道这都是假的，只是虚拟情景的设置，她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杀戮能够宣泄你的愤怒，诅咒能够延续你的依赖，但你对身份的质疑，可不是魔法少女这个身份能够完美解决的。】

恶魔在紫霄的耳畔低语，仿佛她自己一般为她解释，同时也向她提出了一个建议。

【所以，你是要更全神贯注地成为魔法少女，还是要试试一名战争中的士兵是什么感觉？】

【如若你不想要思考，可以将你的思考尽情托付给我。如若你期待认可，那就由我来向你编制荣誉。】

【这个情境给了我们向似人而非人之物肆意宣泄的机会。】

紫霄重新振作，冷声道：“闭嘴！别故意用这种讨厌的语气和我说话！我会忍不住讨厌你，而我现在还不想讨厌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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