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异的传闻蔓延。

死者复活、精神瘟疫、超自然力量……

平日里，受教育水平不低的地上人们绝对不会相信那些荒诞的故事，但从侥幸从其他战场活着回来的战士口中听到这些话，亲眼见过战场后，人们还是忍不住开始相信这些传闻。

或许，这惨烈的战争真的引来了什么邪祟？

荒诞的信仰在士兵中传播了起来，人们开始相信特定的祭祀仪式能够给自己带来好运，开始为了能够活过下一场战斗而准备幸运道具，开始将某些行为视作禁忌。

口口相传的规则没能绕开他们背后势力的监管，但谁会在意一群可怜虫自欺欺人的行为呢？

至少何莉觉得自己不会忽视这种行为。

换上义肢的她对总帅打了个招呼：“早上好啊，亲爱的总帅姐。看你的气色，那些其他势力的代表多半没能在你手上讨到好果子吃。嗯？你手里拿着的面具是做什么用的？”

“让我猜猜，你给虚拟情境加od了，还是开了策略模式，成功跑了个政策，接下来要组织政变，这面具就是你们的信物？”

总帅把面具甩过去，冷淡道：“都有。但不是我加的od，也不是我推行的政策，而是一位非常有能耐的朋友，他决定做出些改变。”

何莉吐槽道：“玩游戏开挂的，我见得多了。这种明显是训练用虚拟情境的状况还开挂？那位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把这当真了？”

总帅反问道：“对你来说，这难道不是真实的吗？”

何莉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吧，随便你怎么说，麻烦你先告诉我这个面具是干什么用的？”

总帅解释道：“戴上面具，你就会拥有死后占据敌人身体的能力。摘下面具，面具下还会是你自己的脸。”

何莉无所谓的表情一僵，变得有些难堪：“总帅姐，你们开挂能够符合物理规律一点吗？这种感觉象是病毒一样的挂，真的好么，我感觉这一点都不现实啊。”

总帅直直地盯着她，认真道：“在我们的世界，我们研究出了魔法，这场战争没有爆发。魔法的效果千奇百怪，这是魔法之力，不是外挂之力。”

“魔法吗？”何莉举起面具，望向似乎没什么特别的面具内侧，恍然一笑，“好吧，就当孩子们的童话没有结束，我就信了你的邪。不论这世界是真是假，你这次可彻底骗走了我的命，把我拉上贼船啦。”

“抛弃现实与理性，拥抱理想与梦咯。”

何莉戴上面具，总帅戴上面具，临时作战指挥部的人大半都心有灵犀地戴上面具，各个营地里的人也都戴上面具。

一张面具，千张面具，千万张面具，上面刻着一样的眉眼，一样的笑容，它将无数人塑造为同一个型状，用面具赋予人们新的共同身份。

他们激活各处的立体投影，升起这面具，他们在通信连接中传递着它的图片，让人们能够看到这面具，他们传递所有佩戴面具者的声音，让他们汇为一声，传向所有理应聆听到它的人们。

“我等是复仇者，向这朽烂的秩序复仇，向这战争，向所有推动战争，令其燃烧大地之人复仇。”

他们诉说着。

于是，恐惧这场战争，憎恨这场战争，在战场中失去无数却不知道该向谁复仇的人们侧耳聆听这低语。

就象此前一段时间中，他们从流言蜚语里整理出预兆。如今，他们从真诚的话语中寻得共同的目标。

他们想要添加他们。

于是，他们身边熟识的人递出面具，面前的空无送来面具，他们的脸上长出面具……

无数人用着同一张面具，同一个表情，诉说同一个目的：“我等将于今日复仇。”

城外人、城里人、士兵、工程师、机甲驾驶员、飞行员、技术员、学者、武器工程师……不论什么职业，不论什么身份，不论什么阵营，他们都可以戴上面具，抛弃被囚禁于旧秩序中的一切，肆无忌惮地举起武器，向真正的敌人进军。

收到反叛信息的高层们无法理解现状。

他们能够理解有一股思潮在传播，但他们无法理解这股思潮为何会在此刻跨越多个阵营陡然爆发，这么多人选择添加它；无法理解为什么人们会整齐划一地戴上面具，仿佛他们之间的利益冲突与仇恨都突然消失。

同样，他们也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暴徒能够势如破竹地突破他们设下的诸多安全锁，窃夺他们的武力；无法理解为什么这些人每个都能掌握原理不明的超自然能力。

这超越了一切现有逻辑，简直就象是一位高高在上的神明一时兴起，于是抹去了原有的结局，亲自编写他想看的故事。

在复仇之军正式行动前，有人就已经疯了。

“难道说虚拟世界假说是真的！我们都在主脑创造的虚拟世界中，它现在不玩了！”

“哈哈哈，没有意义，一切都没有意义，一切都是假的。那些超自然现象出现的时候，我就该知道这个世界不对劲。”

“就算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也要证明我有死亡的自由。见证我智慧的结晶吧，这仅凭思考就能抹杀自身，抹杀自身人格的反智慧方程！”

吞枪自杀，服药自杀，乃至冲入虚拟现实设备后，将加速开到最大，让自己死于如人生般漫长的幻觉中……

面对无法理解的现实，他们飞奔向死亡，就象他们曾经在某一瞬预演过的那样。

然而，最坚定的资本主义斗士，最魔怔的极端科技狂人，最丧心病狂的反社会分子们面对这种状况仍不畏惧。

无非是意识上载、下载、复制，搭配微观机器操纵，再掺杂一些他们暂时无法理解的奇异技术罢了。

他们认真准备，也能做到这种看似魔法的异象，只是需要耗费大量时间与算力。

这些奇技淫巧，或许能够扫清明面上的秩序，但绝不可能摧毁他们的统治。

一座座伪装成山脉的自律工厂与私人实验室升起，转化为武装形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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