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来无罪，因有同情，故而理解罪恶，因有智慧，故而憎恨罪恶。”桑德斯低吟着。

他的意志被言语调动，他的情绪昂扬到极点。本就已经汇聚无数祈愿进而变得庞大至极的魔力，在此刻更是化作无垠的奔流，源源不断地溢出。

世界染上了他的颜色。

是他点燃了战火，将无数人推入战争的深渊，令毁灭的火光烧蚀大地，人与人互相憎恨，所以无源的火焰以他为薪，肆意燃烧。

他曾坚信自己是唯一能够叫醒众人之人，蔑视其他英雄豪杰，无视人们的抗拒，替他们做出决定。这份偏执是他的罪，荆棘缠绕他的头颅，嗤笑他的傲慢。

他曾相信牺牲自己就能偿尽罪孽，他曾幻想人们会在得救后赞颂他的英明。这份傲慢顺着荆棘割出的伤口，化作鲜血向外溢出，即使他此刻的躯体宛若由光所铸。

然而，桑德斯清楚，他此刻的躯体不是光，而是他与诸多追随者身躯的混合。

有人愿意相信他的梦想，有人愿意追随他，有人想要托举他，令他升至更高，他们在发现机会的那一刻，毫不尤豫地献出了自己。

就象在战场上，有人牺牲生命把他拖出绝境。

桑德斯不是一位无暇的英雄，但他同样清楚，若否定自己英雄的身份，视自己为罪人，就是背叛他的追随者们。

在目睹地狱般的战场时，他曾有那么一刻后悔，但他已经做出了选择，他就必须为所有人负责。

有罪当赎，有错当改，世界亦是如此。

他已不再后悔，不再尤豫，他只会思考如何做到更好。

曾有追随者幻想他能成为圣王，但他清楚，他只是行动得早了些，走得远了些，暂时难以替代，但未来终有人能够超越他，他只是一时的领袖。

现在，他就要背负战友的期待，去杀死眼前的魔物。

它曾象这荒诞的社会，一度将他囚入其中，然而它之后也必然象那即将被伐倒的旧秩序一样，被人们击败。

极致的决意下，他的魔法迎来了更进一步的嬗变。

世界被改写了。

此地化作有进无出的战场，在被大爆炸轰出的空白坑洼上，由回忆所化的空间正在显现。

染上了硝烟色彩的天空下，炮弹的尖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遍布鲜血与尸骸的大地上，钢铁的军团怀揣着更胜钢铁的决意行进；荆棘肆意生长，火焰燃尽四方……

资本魔物陷入了茫然。

它试图收购那些扎根在它躯体上，侵占它财产的东西，然而回答它的是一次次惨烈的魔力爆炸。

保护私人财产是秩序能够稳定运行的重要基石之一，然而对于接受秩序的结局是慢性死亡的人来说，谁会在乎？

资本魔物能够让弱者强制执行自己的规则，夺回资产，但在此刻的强敌面前，规则与规则只会以最激烈的方式进行碰撞。

然而，他的敌人不会等他理解如何正确地战斗。

诸多追随者的簇拥，让桑德斯的炎翼交缠于他身前，短暂地化作了权杖，但在桑德斯自己的意志影响下，它又化作一把荆棘长矛。

“不论是你，是952，是主脑，还是其他什么东西，都无法夺走我们的自由与反抗的意志！”

长矛随着呐喊投出，万千炮火如雨般坠落。

资本魔物发出了刺耳的尖叫，即使是那些尚未重聚身躯的人们，都能听到这声音。

作为一种声音，它当真是难听到了极点，但作为敌人的哀嚎，它当真是无比悦耳。

人们的怒意与畅快沿着心灵网络传向桑德斯，桑德斯也回应他们的期待，将他们的力量化作更猛烈的打击。

但资本魔物并非毫无还手之力。至少它自己是这么想的。

它的天赋能力无法收购一个负资产，无法遏制反叛规则之人的行动，但它已经从其他死者身上劫掠了足够多的智慧与价值，它拥有远超反抗者的魔力。

百万倍？千万倍？还是更多？桑德斯不在乎，他同样不在乎资本魔物如何用魔力复现科技产物。

虽说双方缺乏对魔力的研究，除了本能魔法之外，再无其他擅长的魔法，科技产物在现阶段能够爆发出远比双方魔法更强的杀伤力。

能够不断引发连锁反应，直到所有被波及之物全部毁灭的连锁死手系统；能够将物质彻底湮灭，化作纯粹能量的反物质炸弹；理论上可以打穿空间的破镜设备……

魔力与狂想结合，不计代价的资本魔物绝对能够将这颗星球及上面的所有生物全部消灭，但它太在意自己的资产，出招时总是有那么几分收敛。

虽说它就算全速出手，大概也无法绕开桑德斯的攻势。

他的动作太快，威力又强到足以将资本魔物打造出的一切全部摧毁，而那些通过心灵网络与他实时交流的战友们，还帮他找出了敌人的弱点。

虽说复仇者们大多缺少资源，没有自己上手相关项目，但他们并不缺少理论知识，只是没有内卷过其他人，而且他们中不乏原本身居高位，但仍有慈悲，果断投降添加的前高层。

不过，这已经够了。

宛若山脉的巨型设施只是一瞬就被整个蒸发，数十公里长的加速轨道还未成型就被从中间打成两截，无数的器物在出现的瞬间直接融毁，然后坠落。

火雨从天而降，审判如期而至。

看着这一幕，紫霄的脑海中不禁冒出这样一句话。

她看着资本魔物从天地般的巨兽被一点点裁剪为连绵不绝的巨型山脉，再到最后只剩仿若巨型工厂般的体量。那份探入大地深处、刺入天空尽头的力量被不断剜除、切割，然而它面对远胜自身反应的攻击却无能为力。

屠杀资本魔物的桑德斯，在此刻反倒象是不知疲倦、不会失误的怪物。

紫霄甚至有些怀疑，她未来能否抵达这个境界。

就在紫霄觉得桑德斯能够完胜资本魔物之时，资本魔物陡然把它全部的力量送给了桑德斯。

他成为了新的资本魔物。

但他没有象先前约定好的那样，立刻自杀，而是沉默地接过那份力量，先把所有人重组回原样，然后望着紫霄，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是其他并行宇宙的人，对吧？我有件非常重要，涉及‘真相’的事，需要和你谈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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