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天地反覆,一剑知秋(1 / 1)

风忽然停了。

听雪楼外的残荷不再摇曳,连那几片將落未落的梧桐叶,也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住,僵在了半空。

静。

一种令人窒息的静,瞬间笼罩了整座水榭。

那黑衣人原本只是隨意站著,此刻却猛地弓起了背。他浑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像是一张拉满到极致的强弓,死死盯著季夜手中那把才出鞘半寸的铁剑。

他是半步宗师。

所以他比谁都清楚,这种“静”,不是安寧,而是暴风雨前被压缩到极致的恐怖。

萧红袖的手指还搭在琴弦上,但她的指尖已经有些发白。

“请。”

季夜只说了一个字。

铁剑出鞘。

没有寒光万丈,也没有剑气纵横。

只有一道灰濛濛的线,像是画师隨手在宣纸上泼洒的一笔淡墨,轻描淡写地划过了这满园的秋色。

这一剑很慢。

慢到连萧红袖这个不通武艺的人,似乎都能看清剑锋划过空气的轨跡。

这一剑又很快。

快到那黑衣人刚想踏出半步,却硬生生止住了身形,额头上渗出一滴冷汗。

因为他发现,无论他怎么动,那一剑的锋芒,都已经笼罩了这方天地。

剑锋划过。

池塘里的水面没有分开,但水下的游鱼却突然停止了摆尾。

空中的落叶没有粉碎,但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在这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断。

季夜的手腕轻轻一抖。

“嗡。”

一声极轻的剑鸣,像是秋蝉最后的悲啼。

紧接著,那道灰色的线条骤然扩散。

原本悬停在空中的数百片落叶,在这一刻齐齐翻转。

不是被风吹动,而是被一股逆流而上的杀意强行扭转了方向。原本枯黄的一面朝下,此刻却全部翻转向上,露出了叶背那苍白的顏色。

一瞬间。

满园金黄,化作惨白。

就像是这天地,在这一剑之下,硬生生被顛倒了过来。

“咔嚓。”

池塘边的假山石,悄无声息地裂开了一道缝隙。 水面终於泛起了波纹,却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內塌陷,仿佛连水都被这一剑嚇得退避三舍。

季夜收剑。

铁剑归鞘,发出一声钝响。

直到这时,那一阵迟来的秋风才敢吹进院子。

那些翻转过来的落叶纷纷扬扬落下,铺满了一地,惨白如霜。

黑衣人缓缓直起腰,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向季夜的眼神中,再无半点轻视,只有深深的忌惮。

萧红袖看著满地惨白的落叶,那双美艷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失神的神色。

她见过无数剑客。

有的剑如雷霆,有的剑如流水。

但从未见过这样的剑。

这一剑斩的不是人,是规矩,是常理,是这原本有序的秋天。

季夜站在落叶堆中,青衫微动,神色平淡得就像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起头,看著萧红袖,缓缓开口: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声音不大,却如洪钟大吕,在空旷的水榭中迴荡。

萧红袖浑身一震。

她看著那个站在满地白叶中的青年,脑海中那残缺剑谱上的文字,仿佛在这一刻活了过来,与眼前这顛倒乾坤的一剑完美重合。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

地发杀机,龙蛇起陆。

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这就是大势。

这就是真正的杀道。

季夜拍了拍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尘,对著失神的萧红袖微微拱手。

“殿下,这下半句,补上了。”

良久。

萧红袖深吸了一口气,抚掌而笑。

“好一个天地反覆。”

她站起身,红衣如火,在这满园惨白中显得格外刺眼。

“来人。”

“给先生看茶。”

“上好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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