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山河入画,天崩地裂(1 / 1)

黎明。

第一缕阳光並没有带来温暖,反而照亮了这世间最惨烈的修罗场。

蛮族大营的火终於熄了。

但更可怕的是那股瀰漫在营地上空的绝望。

粮仓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巨大的焦黑深坑,里面连一颗完整的青稞都找不到了。

数千具战马的尸体被烧成了焦炭,散发著令人作呕的熟肉味。

“大帅清点过了。”

副將跪在忽雷面前,声音乾涩得像是两块磨砂纸在摩擦,“剩下的口粮只够全军吃三天。如果是急行军,两天都撑不住。”

忽雷站在废墟上,脚下踩著昨夜那个惊慌失措喊“炸营”的千夫长的脑袋。

他的金刀上还在滴血。

三天。

这不仅是一个数字,更是一道催命符。

北境大雪封山,后勤断绝。

若是退,这五万大军会在回草原的路上饿死一半,冻死一半。

唯一的活路,就在南边。

就在那个该死的落雁口后面,有著大梁囤积如山的粮草,有著温暖的房屋,有著女人和酒。

他猛地举起金刀,指向南方那座孤零零的关隘。

忽雷的声音低沉,像是在磨刀石上摩擦的钝铁。

“大梁人烧了我们的粮,杀了我们的马。”

“儿郎们,告诉他们,狼没了肉吃,就会吃人!”

“打破落雁口,抢他们的粮,睡他们的女人!”

“全军列阵!不惜代价,踏平落雁口!!”

“吼!吼!吼!!”

飢饿与死亡的威胁,激发了蛮族骨子里最原始的兽性。

四万多人的咆哮声匯聚成一股黑色的风暴,震散了天边的残云。

號角声悽厉。

蛮族大军开始缓缓蠕动,像是一头受了伤却更加致命的巨兽,张开了血盆大口。

落雁口两侧,是两座如鹰嘴般突兀的危崖。

崖顶寒风如刀,吹得人麵皮生疼。

季夜蹲在一块巨大的灰褐色岩石前。他的手掌贴在冰冷的石面上,双眼微闭。

【武道通神】全开。

视界之中,岩石不再是浑然一体的死物。

无数条细微的纹理、裂隙、应力点,在他脑海中构建出一幅三维结构图。

这里是山体的“气眼”。

就像人的死穴。

只要在这里轻轻一刺,整座山崖的平衡就会瞬间崩塌。

“就是这儿。”

季夜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妖异的红芒。

他拔出了不寿剑。

丹田內的血色真气顺著经脉涌入剑身。

原本青灰斑驳的剑体骤然亮起,那密密麻麻的裂纹仿佛变成了流淌岩浆的血管。

嗤——

没有金铁交鸣的撞击声。

不寿剑如同热刀切入牛油,无声无息地没入了坚硬的花岗岩中。

岩石接触剑身的部分瞬间赤红、软化,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季夜的手腕轻轻转动,剑身在岩石內部搅出一个深达三尺、碗口粗细的圆孔。

收剑。

孔洞內壁光滑如镜,甚至还在散发著惊人的热量。

王猛抱著两个黑色的陶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他的额头上全是冷汗,即便是在这滴水成冰的山顶。

这是最后的一批存货。

五十罐颗粒火药,每一罐都填满了铁钉和碎骨。

“放进去。”

季夜淡淡道。

王猛屏住呼吸,將陶罐塞进那个滚烫的石孔,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刚出生的婴儿。

填土,压实。

留出一根浸透了油脂的长引线,顺著岩石的缝隙蜿蜒而下,藏在枯草与碎石之间。

“下一个。”

季夜提著剑,走向三丈外的另一处节点。

嗤——

剑身没入岩石。

这一幕在王猛眼中近乎神跡。

那可是坚硬如铁的花岗岩,在先生手里却像是一块块豆腐。

五十个陶罐,被季夜像钉钉子一样,精准地钉在了两座山崖最脆弱的关节上。

半个时辰后。

季夜站在崖顶边缘,俯瞰著下方那条狭窄如一线的关前谷道。

那是通往落雁口的必经之路。

“先生,蛮子来了。”

王猛指著北方。

地平线上,黑色的潮水正在漫延。

那是五万蛮族大军。

没有骑兵的奔袭,没有试探的斥候。

他们排成了整齐的方阵,推著简陋的攻城梯和撞木,踩著沉重的鼓点,一步步向落雁口压来。

那种扑面而来的窒息感,让崖顶的空气都变得粘稠。

“来得好。”

季夜收剑入鞘,衣摆在风中鼓盪。

“下去吧。”

“好戏要开场了。”

“咚!咚!咚!”

战鼓声震得城墙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蛮族大军在距离关隘五百步的地方停下。

忽雷骑在一匹高大的黑马之上,位於中军大纛之下。

他的脸色阴沉,目光如鹰隼般扫视著城头。

城墙上,稀稀拉拉地站著几百號人。

他们手里拿著那种黑色的长管子,神情紧张,却並不慌乱。

“火器?”

忽雷冷哼一声。

迴风谷的惨败让他对这种武器有了警惕。

但他不信,这种奇技淫巧能挡得住五万大军的正面碾压。

“前军,举盾!”

隨著一声令下,五千名身材魁梧的蛮兵举起了一人高的厚重木盾,那是连夜拆了营帐底板做的,上面还蒙了两层生牛皮。

“进!”

盾墙如林,缓缓推进。

四百步。

三百步。

两百步。

城头静悄悄的,没有箭矢射出,也没有那种雷鸣般的爆响。

忽雷皱了皱眉。

“故弄玄虚。”

他挥动令旗。

“冲!”

“杀啊——!!!”

五千蛮兵发出一声吶喊,丟掉沉重的木盾,拔出弯刀,向著城墙发起了衝锋。

只要衝到城下,架起云梯,这破败的关隘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

一百五十步。

城头上的季夜,缓缓抬起了右手。

“第一排,举枪。”

哗啦。

一百支改良火銃齐齐架在垛口上。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下方汹涌的人潮。

季夜的手指轻轻向下一压。

“放。”

砰砰砰砰——!!!

白烟腾起,笼罩了城头。

一百颗铅丸呼啸而出,在空中织成了一张死亡的网。

冲在最前面的蛮兵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

血花飞溅。

铅丸撕碎了皮甲,钻进肉体,在大梁骨和內臟间翻滚、炸裂。

惨叫声瞬间响起。

“第二排!”

“放!”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这种如同割草般的效率,让蛮兵的衝锋势头猛地一滯。

“別停!衝过去!!”

蛮族千夫长挥舞著弯刀怒吼,“他们装填要时间!衝上去砍了他们!”

蛮兵们红著眼,踩著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 一百步。

五十步。

眼看就要衝到城下。

忽雷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火器再利,终究有间隙。

只要贴身肉搏,这群南人就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

季夜站在城楼最高处,看著下方密密麻麻的人头。

他没有下令第三排射击。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了那块虎符,隨手扔在桌案上。

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天空。

“王猛。”

“在!”

“神臂弩。”

崩崩崩崩——!!!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簧声,从城墙两侧的暗堡中响起。

那是长公主连夜送来的一千架神臂弩。

季夜没有把它们放在正面,而是藏在了两侧的交叉火力点上。

数百支儿臂粗的纯铁弩箭,带著悽厉的尖啸,从侧面横扫了整个战场。

噗噗噗噗!

那是铁矢贯穿人体的声音。

一支弩箭,往往能穿透两三个蛮兵的身体,將他们像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钉死在地上。

原本正面的衝锋队形,瞬间被侧翼的火力腰斩。

鲜血染红了落雁口前的每一寸土地。

忽雷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神臂弩?!”

他死死盯著那些暗堡,“秦家怎么可能给他们配备这种东西?!”

这种大梁禁军才有的重器,竟然出现在这支被拋弃的孤军手中?

“该死!”

忽雷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既然你想玩大的,那我就陪你玩!”

他猛地拔出腰间的金刀,直指前方。

“全军压上!!”

“把这关口给我填平了!!”

呜——呜——呜——

苍凉的號角声响彻云霄。

剩下的四万多蛮族大军动了。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分兵。

漫山遍野,如黑云压城。

无数的云梯、衝车、攻城塔,像是一片移动的森林,向著落雁口缓缓逼近。

大地在颤抖。

城墙上的碎石在跳动。

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足以让任何守军绝望。

王猛握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先生”

他看向季夜。

火銃也好,神臂弩也好,在绝对的数量面前,终究是有极限的。

一旦被这四万人衝到城下,落雁口瞬间就会易主。

季夜依旧站在那里。

风吹乱了他鬢角的那几缕白髮。

他看著下方涌入峡谷、越聚越多的蛮族主力,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就像是一个耐心的猎人,看著猎物一步步踏入陷阱的中心。

一万。

两万。

三万。

大半个蛮族主力,已经挤进了落雁口前那条狭长的谷道之中。

“差不多了。”

季夜轻声自语。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成剑指。

丹田內的血色真气,如江河决堤般涌向指尖。

嗡——

指尖之上,亮起了一点刺目的红芒。

那红芒越来越盛,最后竟凝聚成一道长达尺余的赤色剑气,吞吐不定,发出嗤嗤的破空声。

忽雷坐在马上,正准备指挥亲卫队压上。

忽然。

他感觉到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从城头那个青衫人影身上爆发出来。

那是真气?!

忽雷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只有宗师,才能真气外放!

那个季夜是宗师?!

“不好!退——”

忽雷的吼声还没来得及传出喉咙。

季夜的手指,对著两侧的山崖,遥遥一点。

“落。”

嗤!

两道赤红色的剑气,如流星赶月,瞬间划破百丈虚空。

精准无比地击打在山崖半腰处,那两根深埋在乱石堆中的引线上。

滋——

引线瞬间被高温点燃,火花如蛇,疯狂地钻入岩石深处。

一息。

两息。

三息。

整个战场仿佛在这一刻陷入了停滯。

蛮兵们还在吶喊,还在衝锋。

直到——

轰————!!!

大地猛地一跳。

那不是一声爆炸。

那是五十声爆炸叠加在一起的、毁天灭地的咆哮。

两侧高耸入云的山崖,像是被无形的巨斧拦腰斩断。

数百万吨的岩石、泥土、冻土,在火药的推力下,失去了支撑,带著雷霆万钧之势,向著下方的峡谷倾泻而下。

天塌了。

那一刻,峡谷里的三万蛮兵,只看到头顶的天空突然变黑了。

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一切。

轰隆隆隆——

烟尘腾起百丈高,遮蔽了太阳。

惨叫声只持续了一瞬,就被巨大的轰鸣声彻底吞没。

山崩地裂。

整个落雁口都在剧烈摇晃,城墙上的士兵站立不稳,纷纷摔倒在地。

季夜站在晃动的城头,衣衫狂舞。

他看著那滚滚烟尘,看著那被瞬间填平的峡谷。

那一缕白髮在风中飞扬,宛如神魔。

良久。

烟尘散去。

原本狭长的落雁口峡谷,已经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乱石堆成的小山。

而在那乱石之下,埋葬著蛮族最精锐的主力,埋葬著草原二十年的国运。

倖存的蛮兵,只有后队那一小部分还没来得及进入峡谷的人。

他们呆呆地看著眼前这宛如神跡的一幕,手中的弯刀噹啷落地。

腿软了。

胆破了。

这根本不是人能做到的事情。

这是天罚。

而在那乱石堆的最顶端。

一道青影,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

季夜。

他站在废墟之上,衣衫整洁,不染尘埃。

风吹起他鬢角的那几缕白髮,在阳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泽。

他手里提著不寿剑。

剑尖斜指下方那些已经被嚇傻了的蛮族残兵。

没有怒吼,没有杀意。

只有一种令人绝望的平静。

“回去告诉你们的大汗。”

季夜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战场。

“大梁的门,关了。”

“想进来,拿命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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