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血海童子(1 / 1)

血河大殿坐落在內门最高的山峰顶端。

这里没有路。

只有一条从山顶垂下的红色瀑布,逆流而上,卷著腥风。

季夜站在瀑布下,整了整身上那件暗红色的长袍,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块刻著狰狞鬼脸的令牌,按在瀑布旁的一块凸起岩石上。

轰隆。

瀑布分开,露出一条湿滑的通道。

两个只有三尺高、浑身赤红、肚脐上插著脐带的血婴守在洞口。

它们手里抓著半截大腿骨,正在互相敲打,发出梆梆的闷响。

“赵阴?”左边的血婴停下动作,歪著头,那双没有眼皮的眼球转动了一圈,“老祖在吃饭。滚。”

“有急事。”季夜从袖子里滑出两颗还在跳动的心臟,扔了过去。

“天大的急事。”

血婴怪叫一声,跳起来接住心臟,塞进嘴里大嚼,鲜血顺著嘴角流淌。

“进去。”右边的血婴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让开了路。

季夜迈步走进通道。

脚下的地面是软的,像踩在腐烂的肉上。

墙壁上不仅有青苔,还长著一只只半闭半睁的眼睛,隨著他的走动,那些眼睛齐刷刷地转过来,盯著他的后背。

走到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溶洞。

洞顶倒掛著无数钟乳石,每一根尖端都在滴落红色的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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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方是一个方圆百丈的血湖。

湖水沸腾,咕嘟嘟冒著气泡。

湖中心,漂浮著一朵巨大的白骨莲花。

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童子,穿著肚兜,正趴在莲花边缘,手里拿著一根钓竿。

钓线垂入血湖。

“上鉤了。”

童子突然一抬手。

哗啦。

钓线绷直,从血湖里钓出了一个还在挣扎的人。

那是个穿著外门弟子服饰的少年,浑身皮肤已经被血水烫得溃烂,发出悽厉的惨叫。

“老祖饶命!老祖饶命啊!”

童子咯咯笑了起来,手腕一抖。

那个少年被甩向半空,然后重重落下,正好落进童子张开的小嘴里。

不,那不是嘴。

童子的脸颊裂开,直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鯊齿。

他的喉咙像蛇一样扩张,一口吞掉了少年的脑袋。

咔嚓。

咀嚼声在空旷的溶洞里迴荡。

季夜站在岸边,静静地看著这一幕。

直到童子把最后一只脚吞下去,打了个饱嗝,才转过头来。

他的脸恢復了粉雕玉琢的模样,只有嘴角还残留著一抹血跡。

“赵阴?”童子的声音很嫩,却透著股阴森的寒气。

“你不在外门收尸,跑来这里做什么?若是送来的货色不好,你也下去游两圈。”

季夜跪了下来。

膝盖磕在坚硬的岩石上。

“老祖,小的截获了一个消息。”季夜双手捧起一块黑色的石头,高举过头顶,“那群客卿要反。”

“反?”

童子眨了眨眼,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从白骨莲花上站起来,赤著脚,踩在血水面上,一步步走向岸边。

每走一步,他脚下的血水就自动凝聚成一朵血莲,托住他的脚底。

“一群没有根基的散修罢了,拿什么反?”

童子走到季夜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勾起那块留影石。

真气注入。

留影石亮起微光,投射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画面很暗,只能隱约看到几个晃动的人影,背景音里有滴水声和沉重的喘息声。

“血祭今晚子时阵法节点在煞尸洞那个老不死的本体就在血河下面只要切断了地脉,他就是条死鱼”

那是屠夫的声音。粗鲁,狂妄,带著掩饰不住的杀意。

“把他的金丹挖出来给队长做进阶材料这老怪物活了几百年,油水肯定足”

童子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他捏著留影石的手指微微用力,石头表面出现了裂纹。

“这是哪里来的?”童子低头看著季夜,那双纯黑色的眸子里,倒映著季夜低垂的头颅。

“丁字號尸库的地下暗道。”季夜没有抬头,“小的小的原本在偷懒睡觉,听到动静,就就录了下来。”

“偷懒?”

童子冷笑一声。

“赵阴,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通常都很惜命。”

他的手突然按在了季夜的天灵盖上。

指甲暴涨,瞬间刺破了季夜的头皮。 “老祖我不信石头,只信脑子里的东西。”

轰!

一股庞大、阴冷、充满了腐蚀性的神识,顺著指甲粗暴地闯入了季夜的识海。

搜魂。

没有任何前奏,也没有任何顾忌。

但季夜早有准备。

在他的识海深处,【大黑天魔神】的天赋早已构筑好了一层偽装。

那是一段被精心剪辑、甚至可以说是“导演”过的记忆片段。

童子的神识在季夜的脑海中横衝直撞,翻阅著那些画面。

昏暗的地下暗道。

赵阴缩在一个渗水井的后面,手里紧紧攥著留影石,浑身发抖,牙齿咯咯作响。

透过缝隙,可以看到屠夫那高大的背影,正在和另外几个人影低声交谈。

“今晚子时血祭”

“老东西死鱼”

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赵阴听完对话,嚇得差点尿裤子。

他不敢动,直到那群人走远了,才连滚带爬地逃出暗道。

他一路狂奔,摔了好几跤,脸上满是惊恐和贪婪交织的神色。

“立功了这是大功老祖一定会赏我筑基丹我要筑基”

那是小人物特有的、为了向上爬而不顾一切的赌徒心理。

赵阴站在血河大殿外,犹豫了很久,最后咬了咬牙,掏出两颗心臟贿赂了守门的血婴。

记忆戛然而止。

童子收回了手。

他看著瘫软在地、大口喘息、额头上鲜血淋漓的季夜,眼中的怀疑消退了大半。

那种恐惧是真的。

那种贪婪也是真的。

一个练气期的小蚂蚁,不可能在他面前偽造出如此真实的记忆和情绪波动。

“哼。”

童子甩了甩手上的血跡,转身走回血湖。

“这群外来的杂碎,胃口倒是不小。”

他重新坐回白骨莲花上,小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

哗啦啦。

整个血湖的水面开始剧烈翻滚。

无数条红色的触手从水下探出,在空中狂乱舞动。

“想拿老祖炼丹?”

童子抓起那个被他捏碎的留影石,扔进嘴里,像是嚼糖豆一样嚼碎。

“那就看看,今晚是谁吃谁。”

他看向季夜。

“你做得不错。”

童子隨手拋出一个玉瓶。

“这是你要的筑基丹。”

季夜手忙脚乱地接住玉瓶,连连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

“谢老祖!谢老祖赏赐!小的愿为老祖赴汤蹈火!”

“滚吧。”

童子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苍蝇。

“今晚子时,带著你的人,去守住生门。別让一只苍蝇飞出去。”

“是!是!”

季夜把玉瓶揣进怀里,弓著身子,倒退著离开了溶洞。

直到走出通道,站在那条红色的瀑布下,他才直起腰。

他伸手摸了摸头顶那几个还在渗血的指洞。

伤口在魔气的滋养下迅速癒合。

季夜看著手里那个装著筑基丹的玉瓶,隨手一捏。

啪。

玉瓶粉碎,里面的丹药化作粉末,从指缝间滑落。

“老东西。”

季夜看著身后那座巍峨的大殿。

“你的胃口,也不小。”

他转身,向著山下走去。

风吹起他的红袍,露出腰间那串隨著步伐撞击作响的白骨腰链,以及那枚插在腰带上、惨白如牙的骨哨。

舞台搭好了。

演员就位了。

今晚子时。

好戏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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