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且听龙吟(1 / 1)

中州东极,观海台。

这里是大陆的尽头,也是距离绝灵海最近的地方。

平日里罡风凛冽,飞鸟难渡,今日却热闹得像个凡间的庙会。

数百艘流光溢彩的飞舟悬停在半空,遮蔽了日头。

旌旗招展,上面绣著各式各样的宗门图腾——太虚剑宗的剑、大罗圣地的塔、瑶池仙宫的莲中州排得上號的十二大宗门,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几乎倾巢而出。

“玄机子道友,別来无恙。”

一艘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楼船上,大罗圣地的长老赤松子手持拂尘,遥遥稽首。

他鬚髮皆白,面色红润,周身灵气激盪,隱隱有霞光瑞气相隨。

“赤松子道友客气。”

对面,一柄百丈巨剑横亘长空。

太虚剑宗掌门玄机子负手立於剑尖,衣袍猎猎。

他看了一眼下方波涛汹涌的黑色海面,神色肃穆。

“六百年一轮迴。算算时辰,圣胎今日便该降世了。”

“是啊。”赤松子感嘆一声,眼中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贪婪,“听闻此次圣胎乃是天道集绝灵海万年精华所化,若能得其一缕先天紫气,我等停滯多年的修为,或许便能再进一步。”

“各凭本事吧。”

玄机子淡淡说道,目光扫过四周那些虎视眈眈的飞舟。

这看似祥和的聚首,实则暗流涌动。

圣胎降世,是中州最大的机缘,也是最大的杀劫。

每一次圣胎出现,都会引发一场腥风血雨。

各大宗门为了爭夺那所谓的天道馈赠,不知要填进去多少条人命。

而在更远的云层之上。

一艘没有任何灵力波动、通体涂装成灰色的梭型飞船,正静静地悬浮在万米高空。

驾驶舱內,无数全息屏幕闪烁著幽蓝的光芒。

“土著们到齐了。”

白坐在指挥椅上,手指在虚擬键盘上飞快敲击。

“能量读数正常吗?”

阿列克谢正在检查他的动力装甲,液压传动系统发出轻微的嗡鸣。

“不正常。”

白推了推单片眼镜,眉头紧锁。

“根据资料库记载,圣胎降世时的能量波谱应该是金色的、神圣的、秩序侧的高能反应。但现在的读数”

他把一张频谱图放大。

那是一团混乱、扭曲、呈现出暗红色的波形图。

“充满了暴虐、混乱、以及高浓度的深渊污染。”

“深渊?”

角落里,那个一直闭目养神的黑袍人幽灵突然睁开了眼。

“难道深渊那帮疯子截胡了?”

“有可能。”白调出另一组数据,“天灾乐园的小队在北域消失了,大概率已经团灭。能灭掉毒师那帮人的,除了深渊,我想不出还有谁。”

“那我们怎么办?”阿列克谢把战斧扛在肩上,“撤?”

“撤不了。”

白指了指下方的海面。

“任务目標变更了。主神刚刚发布了紧急任务——【阻击魔胎】。”

“如果我们现在走,会被直接抹杀。”

眾人心头一凛。

主神的抹杀机制,从来不讲道理。

“准备战斗吧。”

白嘆了口气,按下了武器系统的预热按钮。

“这次的对手,可能比我们想像的还要麻烦。”

一处废弃的渔村地窖。

毒师靠在潮湿的墙壁上,脸色惨白如纸。

他的左臂已经没了,断口处长出了一团肉芽,正在缓慢蠕动,试图再生。

妖姬坐在一旁,正在给自己注射一支绿色的药剂。

她的右臂虽然接上了,但那是从一个死去的渔民身上移植过来的,排异反应让她时刻处於低烧状態。

“该死该死”

妖姬咬著牙,將空针管狠狠摔在地上,“那个怪物到底是什么东西?深渊阵营什么时候出了这种变態?”

“闭嘴。

毒师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绿芒。

“输了就是输了。在轮迴世界,弱小就是原罪。”

他从怀里掏出那页已经破损了一半的亡灵黑经残页。

残页上原本密密麻麻的符文,此刻已经黯淡了大半。

“我们还有最后一次机会。”

毒师的声音阴冷,“那个怪物吞了我们的暴君,吞了血河老祖,现在肯定在消化。他一定会来这里。因为这里是天道意志的匯聚点。”

“你想怎么做?”妖姬问。“献祭。”

毒师看著手中的残页,眼中露出一抹疯狂。

“这张残页里还封印著一个古老的诅咒。只要能接触到那个圣胎,我就能把诅咒种进去。到时候,不管是深渊阵营那个怪物,还是这群土著,都得死!”

“可是我们怎么接近?”

“等。”

毒师看向地窖顶部的缝隙,那里透进一丝微光。

“等乱起来。越乱越好。”

中州以西,黑水城。

这座曾经拥有十万人口的边陲重镇,如今静得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

城门大开,街道上空无一人。

没有尸体,没有血跡,甚至连一只流浪的野狗都看不见。 只有灰色的雾气在巷弄间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活物的呼吸。

城中央的广场上,矗立著一座由数万颗头骨堆砌而成的祭坛。

祭坛顶端,一个身穿猩红色长袍的高大身影正背对著大海,手里握著一柄还在滴血的黑曜石匕首。

队长,代號大祭司。

在他脚边,跪著几个神情麻木的中州修士。

他们的天灵盖已经被掀开,脑浆被挖空,里面填满了蠕动的黑色蠕虫。

“这味道不对。”

大祭司转过身,那张没有五官的白色面具上,只有两个漆黑的窟窿。

他看向东方的海面。

虽然隔著数百里,但他依然能感觉到那股正在逼近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能量波动。

“太乱了。”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祭坛下传来。

那是一个身形佝僂的侏儒,十根手指上缠满了几乎透明的丝线。

丝线的另一端,连接著几十个身体扭曲的玩偶——那是被折断了四肢、强行缝合在一起的活人。

队员,代號傀儡师。

他手指轻弹,那些玩偶便做出各种诡异的舞蹈动作,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这不像是圣胎降世的气息。”傀儡师歪著头,浑浊的眼珠子里闪烁著疑惑,“倒像是有什么脏东西从粪坑里爬出来了。”

“管他是什么。”

祭坛的另一侧,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一个体型肥硕如山的胖子正趴在地上,抓起一块铺路石塞进嘴里,嚼得嘎嘣作响。

他的肚子大得垂到了地上,皮肤被撑得透明,隱约可见里面翻滚的胃酸和尚未消化的残肢。

队员,代號暴食者。

“只要是活的,我就能吃。”暴食者含糊不清地嘟囔著,口水顺著层层叠叠的下巴流淌,“那个方向我闻到了很香的味道。比石头好吃,比人肉好吃。”

大祭司没有理会两个疯子队友。

他举起手中的黑曜石匕首,对著虚空轻轻一划。

嗤。

空气被割开一道黑色的裂缝。

一只长满了眼球的触手从裂缝中探出,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隨后缩回。

“主神那帮偽君子已经到了。”

大祭司的声音低沉,带著金属般的质感。

“天灾乐园的那群废物在北域消失,估计是被人当点心吃了。现在这棋盘上,除了那群不知死活的土著,就剩下我们和主神。”

他走到祭坛边缘,看著下方空荡荡的城市。

“这座城的祭品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那个所谓的圣胎一露头,我们就发动深渊降临。”

“把它污染,把它墮落,把它变成领主大人的新容器。”

傀儡师咯咯笑了起来,手指舞动得更快了,那些玩偶开始疯狂地互相撕咬。

“好玩,真好玩。把天道的私生子变成魔物,这戏码我喜欢。”

暴食者停止了咀嚼。

他费力地抬起头,那双被肥肉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老大。”

暴食者指著东方的天空。

“那个东西来了。”

茫茫绝灵海深处。

冥海古兽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游动。

它的身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

原本覆盖在背脊上的厚重脂肪层已经消失,露出了嶙峋的骨架。

那些如山峰般的背刺也变得乾枯、脆弱,仿佛隨时会折断。

它很累。

累得每一块肌肉都在尖叫。

但它的精神却处於一种极度的亢奋之中。

它能感觉到,肚子里的那个孩子,正在变得越来越强壮。

那种源源不断传来的生命波动,是它这万年来从未感受过的希望。

它要把这个孩子送到彼岸。

送到那个充满了灵气、充满了食物的天堂。

“吼——”

古兽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尾鰭猛地拍打海水,速度再次提升。

它不知道的是。

它的孩子,此刻正蜷缩在那个黑色的巨茧里,冷漠地计算著它的剩余寿命。

“还有三天。”

黑茧內,季夜的声音在黑暗中迴荡。

“三天后,靠岸。”

“到时候”

“这身皮囊,也该换换了。”

三颗晶体眼在黑暗中闪烁著暗金色的光芒。

中州。

那些自以为是的修仙者。

那些各怀鬼胎的轮迴者。

还有那个躲在幕后的天道。

都在等著他。

“別急。”

季夜闭上眼。

“大家都別急。”

“人人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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