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稚子如龙(1 / 1)

春去秋来,寒暑更替。

青云城季府后院的那株老梅,谢了又开。

这一年,季夜一岁。

青云城季府,演武场旁的暖阁內。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欞,洒在铺著厚厚雪绒毯的地面上。

一岁大的季夜,正盘膝坐在一块打磨得光滑如镜的青石上。

他坐得笔直。

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神情严肃得像是一尊缩小版的庙里神像。

他的呼吸很有节奏,一呼一吸间,胸膛微微起伏,周围空气中的尘埃仿佛都受到了某种牵引,隨著他的呼吸律动而旋转。

“太慢了。”

季夜缓缓睁开眼,那双漆黑如墨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焦躁。

这一年来,虽然他凭藉【天骄之资】的本能,无时无刻不在吞吐天地灵气,滋养肉身。

但这种温吞水似的自然增长,对於习惯了鯨吞海饮、掠夺天地的他来说,简直就是在浪费生命。

他的骨骼虽然比同龄人坚硬数倍,经脉虽然宽阔通透,但距离他心中完美根基的標准,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要的是极境。”

季夜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握了握拳。

力量太小,甚至连捏碎一块石头都费劲。

必须上猛药。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沉稳有力的是季震天,轻盈温柔的是叶婉清。

“夜儿,看爹爹给你带什么来了?”

季震天推门而入,手里拿著一把刚刚打造好的木剑,剑身用的是百年的铁木,坚硬且沉重,正適合幼童把玩。

叶婉清手里则端著一碗熬得浓稠的兽奶,那是从二阶妖兽云纹鹿身上挤下来的,最是滋补养人。

“来,夜儿,先把奶喝了。”

叶婉清笑著走过来,想要抱起季夜。

季夜没有动。

他看著父母,深吸了一口气,胸膛鼓起。

然后,他开口了。

这是他降生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开口说话。

不是咿呀学语,不是含糊不清的啼哭。

而是清晰、有力、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要变强。”

声音稚嫩,带著奶气,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铜盘上的铁豆子,清脆,响亮。

啪嗒。

季震天手里的木剑掉在了地上。

叶婉清端著的玉碗晃了一下,几滴乳白色的兽奶溅了出来。

两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坐在青石上、一脸严肃的儿子。

“夜夜儿?你会说话了?”

叶婉清惊喜地捂住嘴,眼眶瞬间红了。

“变强?”季震天则是眉头一皱,隨即眼中爆发出两团精光,几步跨到季夜面前,蹲下身子,视线与儿子齐平。

“夜儿,你刚才说什么?你要什么?”

季夜直视著父亲那双充满威严却又带著期盼的眼睛。

他伸出那根短短的食指,指了指窗外那座高耸入云的季家祖峰。

“药浴。”

季夜吐出两个字。

“我要最烈的药。”

“我要洗髓。”

这一刻,季夜身上的气息变了。

那不再是一个一岁孩童的气息。

一股隱晦却霸道的战意,从他那幼小的躯壳深处瀰漫开来,虽然微弱,却纯粹得令人心惊。

就像是一头还在蛋壳里的幼龙,第一次向著天空发出了咆哮。

季震天浑身一震。

身为天图境强者,他敏锐地感应到了儿子体內那股蛰伏的力量。

那是战意?

一个一岁的孩子,竟然会有如此纯粹的战意?

“好!”

季震天猛地站起身,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的瓦片都在颤抖。

“不愧是我季家的种!一岁便知求道!”

“既然你要变强,那爹就成全你!”

“震天!”叶婉清急了,一把拉住丈夫的袖子,“夜儿才一岁!经脉都没长全,怎么能受得了洗髓的猛药?那可是会死人的!”

“妇人之见!”

季震天眼中光芒大盛,看著季夜的眼神充满了狂热。

“寻常孩童自然受不了,但你看夜儿的眼睛!”

“那里面的光不是凡俗之火!”

“他既然敢开口,就说明他受得住!”

季震天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传我令!开祖地化龙池!”

“取库房里那罐封存了三十年的赤蛟精血!”

“再把那株五百年的烈阳参、锻骨草统统拿出来!”

季家祖地,化龙池。

这是一座位於地火脉眼之上的石室。

池子不大,只有方圆一丈,用整块的黑曜石雕琢而成。

池水沸腾,咕嘟嘟冒著气泡。

那不是水。

那是一池子混合了数十种珍稀灵药、呈现出暗红色的药液。

而在药液的中央,还漂浮著一团拳头大小、赤红如火的血液。

赤蛟精血。

三阶妖兽赤火蛟的心头血,蕴含著狂暴的火属性灵力和一丝稀薄的龙威。

即便是成年的炼体修士,也不敢轻易直接接触这等猛物。

热浪扑面而来,室內的温度高达百度。

叶婉清站在门口,眼泪汪汪,死死攥著手帕,不敢再看。

季震天抱著只穿了一条红肚兜的季夜,站在池边。

“夜儿,这药力极猛,如烈火焚身。”

季震天看著怀里小小的身躯,语气变得严肃,“若是受不住,便喊出来,爹立刻抱你出来。切不可硬撑,伤了根基。”

季夜低头,看著那沸腾的药池。

他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热浪,以及那滴赤蛟精血中蕴含的狂暴能量。

对於现在的他来说,这就是岩浆。

但他没有怕。

反而,他的身体深处,那具【劫灭战体】的本能开始甦醒。

飢饿。

那是对能量的极度飢饿。

“放我下去。”

季夜挣脱了父亲的怀抱。

“噗通。”

小小的身躯落入滚烫的药池之中,溅起一朵红色的浪花。

“滋滋滋——”

入水的瞬间,季夜原本白皙粉嫩的皮肤瞬间变得通红,就像是被煮熟的大虾。

恐怖的高温顺著毛孔疯狂钻入体內,那种感觉就像是有无数把烧红的小刀在剐蹭著每一寸血肉。 痛!

钻心刺骨的痛!

“唔!”

季夜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他盘膝坐在池底的玉台上,药液没过了他的脖颈,只露出一颗小脑袋。

【劫灭战体】被动触发。

【绝境破限】预警。

【万法不侵】开启。

嗡——!!!

季夜的身体表面,突然亮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那不是灵力护盾,那是纯粹的肉身宝光。

他在对抗。

对抗那股想要將他煮熟的高温,对抗那股想要撕裂他经脉的狂暴药力。

“还不够”

季夜在心中低吼。

这点痛苦,比起他在浊界被天雷轰顶、被虚空侵蚀的痛楚,简直就是挠痒痒。

他要的不是抵抗。

是征服!

“吸!”

季夜猛地张开周身毛孔。

不再是被动防御,而是主动掠夺。

轰!

池水沸腾得更加剧烈了。

原本四散的药力,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形成了一个个小型的漩涡,疯狂地向著季夜那小小的身躯涌去。

特別是那滴赤蛟精血。

它仿佛拥有灵性,感受到了一股比它更霸道、更古老的气息,竟然想要逃离。

但季夜怎会放过这道主菜?

他伸出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在水中猛地一抓。

虽然没有真气外放,但那股源自灵魂的吸摄之力,硬生生將那滴精血拽了过来。

啪。

小手抓住了精血。

然后,直接按在了自己的眉心。

“轰隆——!!!”

仿佛有一颗炸弹在季夜的脑海中引爆。

赤蛟精血化作一条狂暴的火龙,顺著眉心祖窍,蛮横地冲入了他的经脉之中。

火!

体內著火了!

季夜的经脉在瞬间被烧得通红,甚至变得半透明,可以清晰地看到里面奔涌的红色洪流。

那是毁灭性的力量。

但这股力量刚一肆虐,便撞上了一堵金色的墙。

那条不可一世的火龙,在撞上金墙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哀鸣。

它那狂暴的火属性被强行剥离、粉碎、重组。

原本破坏性的高温,变成了最纯粹的淬体能量。

滋滋滋——

季夜的骨骼开始发光。

那是金色的光。

他的骨头在吸收这股能量,变得更加致密、沉重,隱隱发出金石撞击的脆响。

他的血液在沸腾。

原本红色的血液中,开始多出了一丝丝金色的光点。

岸上。

季震天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池中的儿子。

他看到,隨著药力的吸收,季夜那小小的身躯竟然开始发光。

不是灵光。

是肉身成圣般的宝光!

更让他震惊的是,季夜身后的虚空中,竟然隱隱浮现出一道模糊的金色虚影。

那虚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具顶天立地的金甲身躯,手持兵刃,做仰天咆哮状。

一股古老、苍凉、仿佛来自太古洪荒的战意,瀰漫在整个石室之中。

“这是异象?!”

季震天激动得浑身颤抖,“这是只有传说中的神体、圣体觉醒时才会出现的伴生异象!”

“我的儿竟然是特殊体质?!”

“而且这股战意难道是传说中的”

他搜肠刮肚,却想不出这究竟是何种体质。

在沧澜界的记载中,从未有过如此霸道、如此纯粹为战而生的体质。

池中。

季夜根本不知道便宜老爹在想什么。

他沉浸在那种力量飞速增长的快感中。

那滴赤蛟精血已经被他彻底炼化。

药池里的顏色也变淡了一半。

但他还没有停。

他的身体像是一个无底洞,贪婪地吞噬著每一丝药力。

皮肤裂开,又在金光的滋养下瞬间癒合,新生的皮肤更加坚韧,宛如最上等的绸缎,却有著堪比妖兽皮膜的防御力。

经脉被撑开,拓宽了一倍有余。

最重要的是,在他的丹田深处。

一缕金色的气流,终於诞生了。

那不是灵气。

那是【劫灭战体】独有的——本源战气。

这缕战气只有髮丝粗细,但它一出现,周围的灵气就像是臣子见到了帝王,纷纷退避。

它霸道、锋利、无坚不摧。

虽然还没凝聚灵涡,但这缕战气的质量,足以碾压任何灵涡境初期的灵力。

“呼——”

季夜长吐一口气。

这一口气如利箭般射出,竟在坚硬的黑曜石池壁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白印。

吐气成箭!

药池的水彻底变成了清水。

所有的药力,都被吃干抹净。

季夜站起身。

他的个头似乎长高了一点点,原本圆滚滚的婴儿肥消退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透著一种充满力量的美感。

他握了握拳。

指节爆响。

“这具身体终於不再是累赘了。”

季夜满意地看著自己的双手。

作为起步,这个根基已经打得足够牢固。

季夜抬头,看著岸边已经呆若木鸡的季震天。

他伸出手,指了指空荡荡的药池。

“没吃饱。”

“还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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