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青铜门开(1 / 1)

“轰!”

右侧那尊膝盖受创的青铜傀儡踉蹌一步,沉重的身躯砸得祭坛石板龟裂。

它那条冒著黑烟的左腿像是生锈的门轴,发出极其刺耳的摩擦声。

一名身穿黄袍的散修杀红了眼,手中一对下品法宝判官笔舞成两团乌光,直取傀儡那失去了护甲遮蔽的左膝伤口。

这人也是天图境一重的好手,虽然天图品阶不高,但一身横练功夫在散修中也算翘楚。

他看准了傀儡行动不便,这一击势大力沉,若是点实了,定要废了这条腿。

就在判官笔即將触及伤口的瞬间。

那尊看似笨拙迟缓的傀儡,那颗巨大的青铜头颅毫无徵兆地——

转了过来。

傀儡整个脖子发出了咔咔的齿轮咬合声,脸部那张青铜面具突然向两侧滑开。

面具下,没有脸。

只有一张黑洞洞的、布满了螺旋状利齿的炮口。

“嗡——”

赤红色的灵力光芒在炮口深处匯聚,周围的空气因高温瞬间扭曲。

那黄袍散修只觉得眼前一红。

连恐惧的念头都还没来得及转完。

“轰!”

一道粗如水桶的赤红光柱,贴脸轰出。

距离太近了。

光柱直接贯穿了散修的头颅,蒸发了他的护体灵光,將他的上半身瞬间气化。

只剩下两条还在奔跑的腿,惯性地向前冲了几步,然后啪嗒一声倒在地上,切口处焦黑一片,连血都没流出来。

后方正准备补刀的几名修士嚇得亡魂皆冒,硬生生止住身形,连滚带爬地向后暴退。

这哪里是傀儡?

这分明是一座活著的战爭堡垒!

“吼——!!!”

左侧那尊完好的傀儡似乎感应到了同伴的愤怒。

它猛地一跺脚,震开缠住它的阴尸宗铜尸,那柄足以开山的巨斧在手中转了一圈,带起悽厉的风声。

它没有追击眼前的张道玄,而是猛地转身,背对著右侧傀儡,两者后背相撞。

“咔嚓!”

一声清脆的锁扣闭合声。

两尊傀儡背后的排气管竟然对接在了一起,身上的暗金神纹瞬间连成一片,光芒大盛。

嗡——

一道半圆形的暗金色光罩,以两者为中心,轰然撑开。

双生力场!

光罩表面流转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像是有生命一般游走,散发出一种令人绝望的坚固气息。

“这是合体技?”

阴九幽那张老脸抽搐了一下,他操控的一具铜尸刚刚衝上去,就被光罩轻轻一弹。

崩!

那具刀枪不入的铜尸像是被重锤砸中的瓷娃娃,瞬间崩碎成满地烂肉。

“这龟壳怎么打?”

剩下的修士们面面相覷,眼中满是绝望。

本来还能靠著人多欺负那个瘸腿的,现在两尊傀儡背靠背,防御无死角,再加上这恐怖的力场,简直就是无解。

张道玄悬停在半空,手中的紫阳剑嗡鸣不止。

他能感觉到,那光罩不仅是防御,更在不断抽取周围的天地灵气,甚至在抽取万尸潭中的血煞之气来修復损伤。

右侧傀儡那冒烟的左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铜绿重新生长,覆盖伤口。

“没时间耗了。

阴九幽那张如同枯树皮般的老脸在明灭不定的灵光中显得格外狰狞。

他目光阴冷地扫过四周那些已经萌生退意的修士。

“这双生力场乃是上古机关术中的『阴阳锁』,自成循环,生生不息。哪怕我们耗干了灵力,也未必能磨穿这层龟壳。”

张道玄悬立虚空,衣袂飘飘,神色淡漠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阴道友有何高见?”

“高见谈不上。”阴九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残缺发黄的牙齿,“不过是些下三滥的手段。但这阵法既是靠灵力循环维持,若是混入了些不乾不净的东西,这循环自然也就破了。”

“污秽之物?”张道玄眉头微挑,隨即目光落在了下方那些还在苦苦支撑、试图寻找退路的天图境修士身上。

眼神交匯。

没有言语,没有契约。

只有一种老狐狸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诸位道友!”

张道玄突然朗声开口,声音中带著一股悲天悯人的正气。

“这傀儡凶悍,若不破其力场,我等皆要葬身於此。贫道有一秘法,名为紫阳破魔锥,可集眾人之力於一点,必能破此龟壳!还请诸位助我一臂之力!”

“秘法?”

那几个早已六神无主的修士闻言,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张前辈儘管吩咐!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好!”

张道玄手中紫阳剑一指,剑尖紫气蒸腾,化作一个巨大的紫色光圈,悬浮在眾人头顶。

“诸位只需將灵力注入此圈,剩下的,交给贫道!”

几名修士不敢怠慢,纷纷催动体內灵力,向著那光圈灌注而去。

五顏六色的灵力洪流匯入光圈,那紫色光圈瞬间膨胀,威压惊人。

然而。

就在他们灵力输出达到顶峰,旧力已尽的剎那。

“阴老鬼,动手!”

张道玄眼中寒芒一闪,手中剑诀猛地一变。

那原本悬浮在眾人头顶的紫色光圈,並没有射向傀儡,而是——

轰然下压!

像是一个巨大的禁錮法阵,瞬间將那五名天图境修士死死罩在其中。

“张道玄!你干什么?!”

一名百花谷的长老惊恐尖叫,她感觉自己体內的灵力正在不受控制地沸腾,仿佛要透体而出。

“借诸位肉身一用,以此破阵!”

阴九幽怪笑一声,枯瘦的双手猛地向上一扬。

“血煞引魂,爆!”

万尸潭底,那些积攒了千年的污秽血水,仿佛受到了某种邪恶的召唤,化作五条血色长蛇,瞬间缠绕住了那五名被禁錮的修士。

“不——!!!”

悽厉的惨叫声响彻深渊。

那五名修士的身体像是充了气的皮球一样急速膨胀,皮肤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那是阴尸宗最歹毒的“尸爆术”。

“去!”

张道玄与阴九幽同时出手。

两人合力一推。

那五名已经变成人形炸弹的修士,身不由己地飞向了那道坚不可摧的暗金色光罩。

“轰!轰!轰!轰!轰!”

五声沉闷至极的血肉爆裂声。

那不是灵力的爆炸。

而是血肉、怨魂、加上那潭底最污秽的血煞之气,混合在一起產生的剧毒污染。

漫天血雨如泼墨般洒在了暗金色的光罩上。

滋滋滋——

原本流转不息、神圣威严的神纹,在接触到这股污秽血肉的瞬间,立刻变得黯淡无光,甚至开始腐蚀、溃烂。

就像是精密的齿轮里卡进了一块烂肉。

那完美的灵力循环,断了。

“吼——”

光罩內的两尊傀儡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痛苦与愤怒,发出了沉闷的咆哮。

光罩剧烈颤抖,表面出现了大片大片的黑斑,裂纹如蛛网般蔓延。

“破了!”

张道玄眼中精光爆射。

他不再有丝毫保留。

他身形拔高,手中紫阳剑迎风暴涨,化作一道长达三十丈的紫色剑虹,裹挟著至刚至阳的烈火,狠狠斩在了光罩最薄弱的一点上。

与此同时,阴九幽也祭出了法宝。

那是一面由九十九个婴儿头骨炼製而成的“九子阴魔盾”。

但他並没有用来防御,而是將其当做重锤,狠狠砸了下去。

“阴魔噬心!”

无数黑色的魔头从盾牌中飞出,顺著裂缝钻入光罩,疯狂啃噬著里面的灵力节点。

“咔嚓——!!!”

终於。

那道让眾人绝望的双生力场,在一声清脆的哀鸣中,彻底崩碎。

漫天金光炸散。

两尊青铜傀儡的身躯暴露在空气中。

它们身上的神纹黯淡了大半,右侧那尊傀儡的左腿伤口更是再次崩裂,流出了黑色的机油般的液体。

“杀!”

张道玄与阴九幽没有丝毫停顿。

趁你病,要你命。

张道玄身形如电,瞬间出现在右侧傀儡的头顶。

他脚踏七星,手中长剑化作漫天星光,每一剑都精准地刺入傀儡关节的连接处。

【光阴天图】再次发动。

在傀儡的感官中,张道玄的剑慢得像蜗牛,但当它想要挥斧格挡时,却发现身上已经多了十几个透明的窟窿。

那种时间错位的撕裂感,让这尊拥有器灵的傀儡都感到了一阵逻辑混乱。 另一边,阴九幽则更加阴损。

他操控著无数阴魂厉鬼,顺著傀儡身上的伤口往里钻。

这尊左侧的完好傀儡虽然力量恐怖,但在这些无孔不入的阴魂面前,却像是一头被蚁群围攻的大象,有力使不出。

它挥舞著巨斧,每一次都能劈碎几十只阴魂,但下一刻又有更多的阴魂扑上来。

“吼!”

傀儡怒吼,胸口的护心镜再次亮起红光,想要发射光束。

“想得美!”

阴九幽冷哼一声,手中那枚透骨钉再次射出。

这一次,钉的不是眼睛,而是胸口。

“叮!”

透骨钉精准地钉在了护心镜的中心。

红光一滯,隨后轰然炸膛。

傀儡的胸口冒出一股浓烟,庞大的身躯踉蹌后退。

战局逆转。

在这两名老牌强者的联手算计与爆发下,即便是堪比天图八层的傀儡,也终於露出败象。

“吼————!!!”

两尊青铜傀儡发出了最后一声震动深渊的咆哮。

这声音夹杂著某种类似野兽濒死时的悲鸣。

那是器灵在消散前的哀嚎。

右侧那尊胸口炸裂的傀儡,身躯摇摇欲坠,伤口处喷涌出大量的赤红灵气,如同失血过多的巨人。

但它並未倒下,反而借著这股狂暴泄露的能量,强行將手中的巨斧高高举起。

斧刃之上,残存的神纹疯狂闪烁,亮得刺眼。

它要自爆。

將自身仅剩的所有灵力,连同这具坚不可摧的青铜躯壳,一同化作毁灭一切的炸弹。

“想自爆?做梦!”

阴九幽眼中绿芒大盛,他太清楚这种机关傀儡的尿性了。

一旦让它炸开,这万尸潭底怕是要被夷为平地。

“尸煞锁魂,给老夫定!!”

他枯瘦的双手猛地合十,十指扭曲成一个怪异的法印。

“嗡——”

那枚钉在傀儡胸口护心镜上的透骨钉,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

钉身之上,无数细如髮丝的黑色煞气瞬间爆发,顺著傀儡体內的灵力迴路疯狂蔓延。

就像是在奔腾的河流中倒入了一车泥沙。

傀儡体內那股即將爆发的狂暴灵力,在这股煞气的侵蚀下,竟然出现了瞬间的凝滯。

它高举的巨斧僵在了半空,红光忽明忽暗。

“张道玄!趁现在!!”

阴九幽厉声嘶吼,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强行控制一尊天图八层级別的傀儡,哪怕是重伤状態,反噬之力也让他臟腑受创。

不需要他提醒。

张道玄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原地。

“一剑开天!”

半空中,一道璀璨至极的紫色剑虹凭空乍现。

这一剑,张道玄燃烧了三口精血。

剑光不再是之前的虚幻剑气,而是真正的人剑合一。

他整个人都融入了那柄紫阳古剑之中,化作了一道长达百丈的紫色长虹。

光阴错位。

虚空撕裂。

这一剑的速度,超越了在场所有人的感知极限。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得如同剪刀剪断布帛的声响。

那道紫色剑虹,从右侧傀儡的头顶没入,从胯下穿出。

就像是热刀切过牛油。

坚硬无比的青铜装甲、复杂的灵力核心、狂暴的自爆能量,在这一剑之下,通通被一分为二。

整整齐齐。

傀儡那庞大的身躯在原地僵硬了一瞬。

紧接著。

一条细细的红线从它的眉心一直延伸到胯下。

“轰隆!!!”

两半沉重的青铜残躯轰然倒塌,砸在祭坛两侧,激起漫天烟尘。

切口处光滑如镜,甚至还残留著紫色的剑气在灼烧,將伤口封死,连一丝灵力都没有泄露出来。

一剑斩杀!

左侧那尊完好的傀儡见同伴身死,发出一声悲鸣,不再管身上的阴魂,也不再管那些烦人的法术,它猛地转身,不管不顾地向著刚落地的张道玄衝去。

它要拉这个人类陪葬!

巨斧横扫,带著同归於尽的决绝。

“桀桀桀。”

阴九幽阴惻惻的笑声在傀儡背后响起。

他一直没有全力出手,就是在等这个机会。

等傀儡露出最大的破绽——后心。

“九子阴魔,噬!”

阴九幽手中的九子阴魔盾轰然炸裂。

九个漆黑的婴儿头骨呼啸而出,带著悽厉的哭嚎声,如九颗黑色的流星,狠狠撞向傀儡的后心。

自爆法宝的威力,何其恐怖!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九声连珠炮般的闷响。

每一个魔头撞击在傀儡后背,都会炸开一团浓郁的黑雾,腐蚀掉一大块青铜甲冑。

当第九个魔头炸开时。

傀儡的后心被硬生生炸出了一个大洞,露出了里面一颗正在疯狂旋转、散发著刺目红光的灵力核心。

那就是它的心臟。

“碎!”

阴九幽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洞口前,那只枯瘦如鸡爪的手掌,毫不犹豫地探入了那个充满了毁灭能量的空洞之中。

他一把抓住了那颗核心。

用力一捏。

“咔嚓。”

脆弱的晶石破碎声响起。

傀儡那挥向张道玄的巨斧,在距离他头顶只有三寸的地方,停住了。

那种足以將人压成肉泥的风压,吹得张道玄满头白髮狂舞,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因为他知道,结束了。

傀儡眼中的红光迅速黯淡,就像是熄灭的灯笼。

庞大的身躯失去了动力的支撑,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倾倒。

“轰——”

又是一声巨响。

第二尊傀儡重重地砸在张道玄的脚边,激起的碎石打在他的白衣上,留下点点污渍。

烟尘瀰漫。

整个万尸潭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两尊如小山般的青铜残骸,静静地躺在废墟之中,身上还冒著裊裊青烟。

那是属於上古机关术的最后余温。

“呼呼”

张道玄拄著剑,半跪在地上,大口喘息。

他的脸色白得嚇人,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刚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体內八成的灵力。

不远处,阴九幽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一只手已经被傀儡核心的高温烧成了焦炭,正滴答滴答地流著黑血。

但他脸上却掛著扭曲的狂喜,眼神死死盯著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

两尊守护傀儡已死。

这扇尘封了千年的大门,终於向他们敞开了怀抱。

“张道友,好剑法。”

阴九幽舔了舔嘴唇,声音沙哑,“这青铜卫既除,这门后的机缘”

“各凭本事。”

张道玄站起身,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吞下,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

除了他们两人,刚才那场混战中,剩下的十二名天图境修士,此时只剩下了三个。

而且个个带伤,躲在远处不敢靠近。

至於那些灵台境的散修,早就死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也嚇破了胆,缩在岸边瑟瑟发抖。

“怎么?阴道友想现在就跟我动手?”张道玄剑锋微转,指向阴九幽。

“嘿嘿,哪能呢。”

阴九幽退后一步,眼珠子乱转,“门还没开,里面有什么还不知道,咱们要是现在拼个你死我活,岂不是便宜了別人?”

“轰隆隆——”

就在这时。

祭坛中央,那扇高达十丈的青铜巨门,突然发出了一声沉闷的轰鸣。

两尊傀儡的死亡,似乎触动了某种机关。

门上的兽纹开始游走、发光。

一股古老、沧桑、带著浓郁水灵气和某种奇异药香的气息,从门缝中缓缓溢出。

门,要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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