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诸天游子(1 / 1)

识海之內,混沌未开。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灰濛濛的虚无,像是天地初开。

老人的元神化作一把漆黑利剑,如流星般撞了进来。

他以为自己是一头闯入羊圈的饿狼,准备享受一场鲜血淋漓的饕餮盛宴。

然而,笑声刚出口,便被硬生生掐断在了喉咙里。

剑势,停了。

老人的元神在颤抖,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战慄。

因为他看到了。

在那片混沌的中央,在那虚无的最深处。

一尊神。

一尊顶天立地的、浑身流淌著暗金光辉的战神法相,正盘膝而坐。

它太大了。

大到老人的元神在它面前,就像是一粒漂浮在须弥山脚下的尘埃。

它身披金甲,那甲冑上流动的不是凡铁的光泽,而是实质化的战意。

它的左肩缠绕著紫色的雷霆,右肩燃烧著赤红的业火,膝上横亘著一条漆黑如墨的弱水长河。

雷、火、水。

三种极致的力量,如同三条乖顺的蛟龙,在它周身缓缓游弋,拱卫著这尊至高无上的主宰。

“轰————!!!”

隨著老人的闯入,那尊原本闭目的金色法相,霍然睁开了双眼。

“轰————!!!”

隨著老人的闯入,那尊原本闭目的金色法相,霍然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中,燃烧著焚尽诸天的金色战火。

好似两轮正在燃烧的金色烈日。

目光垂落,如万重山岳崩塌,带著令灵魂窒息的恐怖威压,轰然砸在老人的元神之上。

“这这是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体质?!你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老人的元神尖叫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与崩溃。

他想跑。

这根本不是什么夺舍,这是送死!

这是一头披著人皮的太古凶兽,正张开嘴巴等著他自己跳进来!

“既来之,则安之。”

识海中,那个金色战神缓缓开口。

声音宏大,如天道纶音,震得混沌翻涌。

那是季夜的意志。

金色战神伸出了一只大手。

那只手遮天蔽日,掌纹如同沟壑纵横的山川,掌心中雷火交织,化作一个巨大的囚笼,对著那团渺小的黑色元神,轻轻一抓。

“不!!!”

“啊啊啊——!!!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老人疯狂地挣扎,那枚系统碎片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试图割裂这只大手。

但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大手合拢。

像捏住一只苍蝇一样,將那团黑雾死死攥在掌心。

“主神!你骗我!你说过会有机会的!你说过的!!”

“我是编號2468!我是最强的我是”

声音戛然而止。

金色的大手猛地一握。

“砰。”

一声轻响。

黑雾溃散,元神湮灭。

识海风暴渐息。

只剩下一枚晶莹剔透的碎片,静静地悬浮在金色的掌心之中。

那枚碎片美得惊心动魄。

通体透明、宛如钻石般璀璨。

在它內部,无数道细如游丝的银色流光正在缓缓游动,那並非光线,而是被压缩到了极致、甚至已经具象化了的——剑意。

每一道流光,都代表著一种剑道的至理。

那是主神空间这种高维存在,从诸天万界搜罗而来的剑道法则碎片。

它纯粹、锋利、高贵,不染一丝尘埃。

即使失去了系统的智能,即使失去了发布任务的功能,它依然是这世间最顶级的神物。

它就像是永恆燃烧的星辰,静静地悬浮在那里,散发著一种凌驾於眾生之上的孤傲。

季夜的意识化身站在掌心之上,低头俯视著这枚碎片。

【检测到高维法则结晶。】

【状態:功能模块尽失,智能意识湮灭。】

【残留物:內部封印著残缺但纯度极高的“庚金剑道本源”、一丝虚假的时空坐標信標。】

世界树系统那冰冷的机械音在季夜脑海中响起。

“假的?”

季夜看著那行字,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经解析,一旦按照此坐標进行跃迁,宿主將被传送至虚空乱流,必死无疑。】

季夜默然。

“老东西,你拼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

“结果到头来,连这个让你魂牵梦绕的家的坐標,都是一张催命符。”

这就是主神空间。

冷酷,高效,不留废品。

季夜伸手,两根手指轻轻夹住了那枚碎片。

指尖传来一阵刺痛,那是纯粹的剑意在自发地切割著他的神魂。

“系统。”

“解析这东西。怎么用?”

【正在解析高维法则结晶】

【基於宿主当前劫灭战体特性及鸿蒙战台构建需求,推演至以下三种利用方案:】

隨著系统的声音落下,季夜的面前浮现出了三道虚擬的光幕。

【方案一:本源回馈】

【將此碎片投入世界树系统本源池,直接分解为最纯粹的能量储备。】

【效果:极大补充世界树系统能源储备。若宿主在本世界中死亡,系统可消耗此能量,强制锁定下一世六道轮转为人道,免去沦为畜生、饿鬼的风险。】

保底符。

季夜只看了一眼,便直接略过。

价值不大,而且。

留了退路,刀就会钝,心就会软。

既然要爭那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神座,就没有给自己留后路的道理。

若是输了,那是技不如人,死得其所。

【方案二:剑道洞天】

【利用碎片中的剑道法则,在宿主识海空间內开闢一座“剑道修炼室”。】

【收益:宿主可隨时进入其中参悟诸天剑道法则。修炼室內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且有剑神系统残留的剑意作为陪练。】

季夜沉吟了片刻,还是摇了摇头。

但他有【天骄之资】,百倍悟性加身,任何剑法在他眼中都没有秘密。

那是给庸才用的。

目光移向第三个选项。

【方案三:灵台铸基。】

【將碎片作为核心材料,投入丹田气海,以大毅力、大手段將其重铸。】

【效果:利用碎片中极致锋锐的庚金本源,打造第四层灵台——【庚金剑岳灵台】。】

【收益:此灵台主杀伐,攻伐之力举世无双。一旦铸成,宿主的灵力將自带庚金剑气,无坚不摧,且能孕育出一口先天太白庚金剑气。】

“庚金剑岳”

季夜心中一动。

他现在的灵台,雷霆主爆发,红莲主焚烧,黑水主镇压。

唯独缺了一样东西。 锋利。

极致的、能够切开一切阻碍的锋利。

若再以此庚金主杀伐

四层灵台,四种极致的力量

雷火锻金,水润其锋。

这才是真正的攻伐第一!

“我选三。”

季夜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做出了决定。

【確认选择方案三。】

【指令確认。】

【方案三已锁定。】

【提示:铸造庚金剑岳灵台的过程极为凶险,需要极度安静与安全的环境。当前环境不符合条件,建议暂缓。】

“我知道。”

季夜手掌一翻,那枚散发著银色流光的碎片瞬间消失,被他收入了丹田空间的最深处,以战气裹挟、死死镇压,防止那凌厉的剑气外泄伤及自身。

“等回了季家,再慢慢把你敲碎了揉进骨头里。”

季夜低语一声。

隨著碎片的消失,识海中的那尊金色战神法相缓缓闭上了眼睛,重新化作无数金色的光点,融入了这片混沌之中。

现实世界。

溶洞幽深,水声滴答。

季夜猛地睁开了双眼。

他依然站在原地,手中的无锋重剑依旧保持著下劈的姿势。

而在他面前,那团刚刚还张牙舞爪、试图夺舍他的黑色元神,早已烟消云散。

就连石凳上那具老人的尸体,也在失去了元神支撑后,彻底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骨粉,隨著溶洞內的微风,洒落在地。

只剩下一件空荡荡的黑袍,孤零零地搭在石凳上,像是一个没人要的幽灵。

季夜收剑入鞘。

他抬起脚,踩著满地的骨粉,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一步步走向那座简陋的石屋。

这座石屋很小,只是在岩壁上隨意开凿出的一个洞穴,连个门都没有。

季夜走了进去。

没有想像中的机关陷阱,也没有什么神功秘籍。

这里空旷得令人心寒。

除了一张石床,別无长物。

但季夜的目光,却被四周的岩壁吸引了。

那里,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字。

不是用笔墨写的,而是用指甲,用牙齿,甚至是用骨头硬生生刻出来的。

有些字跡已经模糊不清,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浅浅的痕跡。

有些字跡却依然深刻,凹槽里甚至还残留著暗黑色的血跡。

那是千年的绝望。

季夜指尖燃起一缕红莲火,凑近了看。

【天元歷三百纪一千两百年,任务失败。系统崩坏。】

【系统还没修復吗?主神在吗?呼叫主神】

【这里好黑。水好冷。我想吃一口热乎的饭。】

【主神!你骗我!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诅咒你这该死的光球!!】

【主神!我操你妈!】

字跡潦草、疯狂,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怨毒。

每一道刻痕都深达寸许,可以想像当时刻字的人是怀著怎样的恨意,將手指磨烂在岩壁上。

季夜继续往下看。

字跡开始变得混乱,像是一个疯子的囈语。

【一千五百年。我的眼睛看不见了。我想回家。我想看一眼老槐树。】

【一千八百年。我不记得我叫什么了。我是谁?我是编號2468?还是李李什么?李强?李明?还是】

【我想吃红烧肉我想喝可乐我想我妈了妈,我想吃你包的饺子】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在这】

【我想回家我想回家我想回家】

最后这四个字,重复了无数遍。

刻满了整整一面墙壁。

那些字跡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有的刻在石头上,有的刻在之前的字跡上。

那是他在漫长的绝望岁月中,唯一的精神寄託。

也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遗言。

季夜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字跡。

指尖冰凉。

透过这些文字,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穿越者,是如何在这一千年的时光里,一点点被孤独、痛苦和绝望吞噬。

一边忍受著身体腐烂的痛苦,一边在岩壁上刻下这些疯疯癲癲的话语。

等一个永远不会来的救赎。

做一个永远不会醒的梦。

“回家”

季夜低声呢喃。

角落里,还有一行字,刻得很小,很工整,似乎是在他清醒的最后一刻留下的。

【如果有来世,我不做主角了。我想做个凡人,哪怕只是朝九晚五,哪怕只是再看一眼那蓝天白云。】

季夜沉默良久。

他从怀里掏出一壶从季府带出来的烈酒。

那是季震天珍藏的醉仙酿。

季夜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醇厚的酒香瞬间溢满了整个石屋,掩盖了那股陈腐的死气。

“哗啦——”

他將壶中的酒,缓缓洒在地上。

酒水渗入岩石缝隙,染湿了那些带著血的字跡。

“一路走好。”

季夜轻声说道。

“老乡。”

这酒,是敬那个曾经或许也热血过的少年。

也是敬所有在轮迴中挣扎、迷失、最终化为尘埃的灵魂。

包括他自己。

“你的路,断了。”

季夜看著那面刻满字的墙壁,眼神逐渐变得冷硬如铁。

“但我不会。”

“我不会疯,也不会输。”

他转身,大步走出了石屋。

外面的暗河依旧在奔涌,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季夜站在岸边,背影挺拔如松。

风从暗河深处吹来,捲起地上的骨粉,在空中打著旋儿,发出一阵呜呜的声响。

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兔死狐悲?

或许有吧。

但更多的,是一种来自同类的警醒。

这诸天万界,就是一个巨大的、没有尽头的绞肉机。

不想变成墙上的字,不想变成地上的灰。

那就只能

变得比谁都硬,比谁都强。

不管对手是天道,是主神,还是这诸天的神魔。

“走了。”

季夜紧了紧背后的剑带。

他跳入暗河。

黑色的身影瞬间被激流吞没,向著未知的远方,向著那光怪陆离的修仙界,继续进发。

只留下那座空荡荡的石屋,和满墙疯癲的囈语,在永恆的黑暗中,独自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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