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玲瓏心动,太白庚金(1 / 1)

糖衣上裹著一层薄薄的糯米纸,在窗透出的烛光下,红得像血,亮得像钻。

苏夭夭没有接。

她伸出一只冻得发红的小手,没有去拿那串诱人的糖葫芦,而是颤巍巍地探向季夜的脸。

指尖触碰到季夜脸颊的瞬间。

温热的。

不是梦里那种一碰就碎的烟雾,也不是冷冰冰的墓碑。

是有血有肉、带著体温的活人。

“哇————!!!”

积蓄了整整四个月的委屈、恐惧、思念,在確信真实的那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爆发。

苏夭夭甚至没穿鞋,就那么赤著脚踩上窗台,不管不顾地向著窗外那个悬空的身影扑了过去。

下面是十几丈的高空。

她根本没想过要是季夜没接住她会怎么样。

季夜眼疾手快,隨手將糖葫芦插回草靶,张开双臂,稳稳地接住了那个粉色的小炮弹。

“呜呜呜骗子大骗子”

苏夭夭死死搂住季夜的脖子,整个人掛在他身上,鼻涕眼泪全蹭在了他那件崭新的黑衣上。

“你嚇死我了他们都说你死了给我也做了白衣服我把它剪碎了我不信呜呜呜”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小小的身子剧烈抽搐著。

“咚、咚、咚。”

那奇异的心跳声再次响起。

比之前在雨中时更加清晰,更加急促。

如同玉珠落盘,清脆悦耳。

隨著她的哭泣,季夜明显感觉到,周围天地间原本散乱的水灵气,竟然像是受到了某种君王的召唤,疯狂地向著苏夭夭匯聚。

她的眼泪落在他肩头,没有晕开,而是化作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在黑衣上滚动,散发出淡淡的七彩毫光。

九窍玲瓏心,天生近道。

喜怒哀乐,皆可引动天地异象。

季夜抱著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內那座一直高速运转、杀气腾腾的【鸿蒙战台】,在这一刻竟然诡异地平復了下来。

那些暴躁的雷火因子,像是被温柔的水抚平了稜角。

就像是一把刚从战场上下来、沾满鲜血的凶兵,被浸入了最温柔的清泉里洗涤。

很舒服。

甚至连神魂深处那一丝因为吞噬剑神碎片而產生的刺痛感,都减轻了不少。

“好了。”

季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別哭了。”

季夜抱著她,轻轻一跃,从鹰背跳进了阁楼內。

黑鹰很识趣地拍打著翅膀,悬停在窗外,脑袋上顶著那个巨大的糖葫芦草靶子,像个滑稽的货郎。

季夜把苏夭夭放在软塌上,扯过旁边的锦被给她裹上。

苏夭夭还是不鬆手,两只红肿的大眼睛死死盯著他,生怕一眨眼人又不见了。

“吃吗?”

季夜反手一抓。

窗外的草靶子上,那串最大的糖葫芦凌空飞来,落在他手中。

他递到苏夭夭嘴边。

苏夭夭抽泣了一下,张开小嘴,狠狠咬了一口。

咔嚓。

糖衣碎裂,酸甜的山楂在口中爆开。

那种熟悉的味道,瞬间驱散了所有的苦涩。

“甜吗?”季夜问。

“甜。”苏夭夭一边嚼著,一边含糊不清地点头,眼泪还掛在睫毛上,“还要。”

季夜笑了。

“都是你的。”

他指了指窗外那个巨大的草靶子。

“吃不完,就留著。每天一串,算我赔你的。”

苏夭夭破涕为笑,又有些心疼地看著季夜那张虽然精致却略显消瘦的脸。

“你瘦了。”

她伸出黏糊糊的手指,摸了摸季夜的眉心。

那里,隱约有一道极细微的金色竖纹,那是战气凝聚的体现。

“疼吗?”

她没问季夜去哪了,也没问他遇到了什么。

她的直觉告诉她,季夜经歷了很多很多可怕的事情。

“不疼。”

季夜抓住她的手,放下来。

“睡吧。”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容抗拒的魔力。

“我就在这,等你睡著再走。”

苏夭夭眨了眨眼,眼皮开始打架。

大悲大喜之后,是深深的疲惫。

而且季夜身上的气息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安心,就像是靠著一座大山。 “那你明天还会来吗?”她强撑著睡意问道。

“会。”

季夜点头。

“拉鉤。”

“拉鉤。”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

苏夭夭终於撑不住了,头一歪,靠在季夜的腿上,沉沉睡去。

即使在梦里,她的嘴角也掛著一丝甜甜的笑,手里还紧紧攥著那根吃了一半的糖葫芦。

季夜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直到確信她真的睡熟了,才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盖好被子。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看著窗外那轮冷月。

他转身,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只留下满室淡淡的山楂甜香。

季府。

季夜回来的时候,季震天正站在演武场上,指挥著下人收拾残局。

看到黑鹰落下,季震天快步迎了上去。

“夜儿,那苏家丫头”

“哄好了。”

季夜跳下鹰背,言简意賅。

他隨手將那个空荡荡的草靶子扔给一旁的下人,然后看向那头正乖乖趴在地上的黑鹰。

“这畜生,养著。”

季夜淡淡道,“它的速度还可以,以后有用。”

“好,我会让人专门给它修个鹰巢,餵最好的血食。”季震天点头应下,目光却落在季夜那略显疲惫的脸上。

“夜儿,你刚回来,要不先休息几天?你娘给你燉了汤”

“父亲。”

季夜打断了他。

他的目光越过季震天,看向了后山的方向。

那里,是季家的闭关密室。

“我要闭关。”

季夜的声音很轻,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现在。”

季震天一愣,隨即皱起了眉头。

“这么急?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没事。”季夜摇头。

“我要开始铸第四层灵台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丹田位置。

季震天能感觉到,儿子体內似乎正蛰伏著一股极其锋利、极其危险的气息,哪怕只是泄露出一丝,都让他这个天图境强者感到皮肤刺痛。

那是庚金之气?

而且是纯度极高、甚至带有法则之力的庚金之气!

“好。”

季震天没有多问。

他知道,自己的儿子身上藏著大秘密。

既然儿子不说,他就不问。

他只需要做那个最坚实的后盾。

“后山密室一直给你留著。聚灵阵我已经让人换上了极品灵石,足够你用三年。”

季震天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递给季夜。

“去吧。”

“不管你需要什么,哪怕是天上的星星,爹也去给你摘下来。”

季夜接过令牌。

“多谢父亲。”

他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向著后山走去。

后山,绝壁密室。

厚重的断龙石缓缓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將外界的一切喧囂彻底隔绝。

密室不大,方圆不过三丈。

地面上刻满了繁复的聚灵阵纹,而在阵法的正中心,摆放著一张由千年寒玉雕琢而成的蒲团。

空气中瀰漫著浓郁的灵气,几乎凝结成了白色的雾靄。

季夜並没有急著坐下。

他解下背后的无锋重剑,將其竖直插在蒲团前的岩石地面上。

“咚!”

剑身入石三寸,稳如泰山。

这把在云梦泽地底饱受弱水侵蚀、又经雷火淬炼的重剑,此刻通体漆黑,表面那层如同沥青般的光泽在灵气的滋润下微微流动,散发著一股沉重至极的压迫感。

它是盾,也是砧板。

季夜盘膝坐在蒲团上,调整著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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