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春秋蝉鸣少女归(1 / 1)

程诚双瞳陡然缩成针尖大小,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从自己胸前透出的剑尖。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当初,就是他用仁之剑背刺西塞罗;如今,他以同样的姿势被人背刺这就是结义兄妹之间的羈绊吗?

程诚心中五味杂陈,艰难回望——

“洛奥?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后传来笑声。

那笑声里带著疯狂,带著怨恨,带著终於得偿所愿的狂喜。

“希薇婭你也有这一天!”洛奥站在他身后,双手握著剑柄,眼中含恨,“终於让我逮著机会杀了你。终於——”

“为芬恩和里奥队长报仇了!”

这一刻的无垠城市,寂然若死。

时间仿佛凝固,空气压抑沉重,程诚盘坐在地上,程诚的嘴唇动了动,血从嘴角溢出来:

“报仇?”

“对,报仇。你知道吗”

他俯下身,凑到程诚耳边,声音里带著压抑太久的疯狂。

“我从你离开教堂那天起,就一直看著你。我看著你进明克街13號,看著你勾结密教徒”

程诚的眼睛已经快要睁不开了,但那些话还是一句一句钻进耳朵里。

“我把这些告诉黑曜主教,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说,『圣女有令,停止对希薇婭的一切威胁,並尽全力保护她。』要我放下仇恨,要怪就怪这乱世”

“哈哈保护你?保护你?!”

“主教错了圣女也错了所有人都错了”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在喃喃自语,“但我没错。”

原来是教国执法庭的人

怪不得刚见面时,就觉得这个人不对劲,可能就是因为他的眼神一直在躲避著自己,深怕暴露出眼中的杀意!

程诚的身体抽搐了一下,逐渐理解了一切,他的眼前开始发黑,沉默半晌后,却仰头长嘆,突然狂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洛奥,好一个洛奥!哈哈哈,我小看了你,栽在了你的手上,你贏得漂亮,算计的也极精巧这世间真是英杰无数,如过江之鯽”

“为什么!希薇婭!你为什么还如此平静?!”

洛奥愤怒大吼,猛地拧转剑柄,剑刃在程诚胸腔里绞动,搅碎那颗还在跳动的心臟!

“你都要死了!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恐惧!我的復仇剧本里不是这么的!你应该害怕,然后求饶,再被我羞辱,最后再由我把你千刀万剐——復仇剧本里不是这样写的!我不接受!”

为什么?

倒在地上,生命进入最后一刻的倒计时,程诚的嘴角却依旧露出笑意。

他只是在心中感慨,涣散的目光却渐渐重新凝结起来。

他还有翻盘的希望,他还没有输得彻底!

因为他还有——春秋蝉!

虚无。

黑暗。

没有声音,没有感觉,只有意识漂浮在绝对的虚空中。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浮现出熟悉的白色大字:

“ga over”

“结局其五:刺杀”

“组队有风险,挑人请谨慎”

程诚深吸一口气,没有丝毫犹豫,点击“重新开始”,黑暗开始旋转、褪色。

就在程诚选择重新开始的同时——

地下城第三层,过山车噩梦。

坠机恶魔正带著肘击恶魔,在过山车轨道上快乐地翱翔。

它的机翼忽然一滯,下一刻,宛如被橡皮擦擦过的简笔画一般,消失不见。

留下肘击恶魔独自坠入噩梦深处。

“这,这不合周礼啊!”

视野刚刚恢復,就听见孔文彬的嘆息。

程诚微微一愣,忽然的转换让他还是有点不太习惯,片刻才打量四周——

杨辰,李仙鱼,铁蛋,孔文彬,保罗

所有人都活著。

包括人群边缘那个灰扑扑的身影,洛奥站在那里,兜帽压得很低,像一个隨时会消失的影子。

程诚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后嘴角微微上扬。

但孔文彬看见那个笑容,莫名打了个寒颤:“怎么了?”

程诚没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洛奥的身体顿时僵住,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思维也变得极缓——

“傀儡恶魔?难道希薇婭真被恶魔控制”

脑海里刚冒出这个念头,正准备用剑刺穿大腿来获得清醒,他便看见一道白光逼近咽喉!

“噗嗤。”

鲜血从洛奥的咽喉喷涌而出,溅在程诚脸上,顺著苍白的脸颊滑落:

“为什么”

“因为我报仇从不隔页。”

程诚面无表情,只是再用力一搅,洛奥顿时身体抽搐,嘴里冒著血泡,然后“砰”地倒在铁轨上,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生息。

到死的那一刻,洛奥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程诚收剑,甩了甩上面的血。

周围一片死寂。

精灵小队立刻警戒,杨辰举起巨斧,李仙鱼的法杖尖端亮起幽光,铁蛋已经掏出了一个井盖,所有武器都对准程诚,生怕这个看起来娇弱的贵族小姐突然发疯,给他们也来一剑。

孔文彬看著地上的尸体,那张温和的脸上没了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的距离感:

“你你杀他干什么?!”

保罗连忙展开圣域,护在程诚周围,但声音里带著明显的困惑:

“大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脑海里,希薇婭的声音响起,带著小心翼翼:

“曼波先生你为什么杀他?”

“我程北玄一生行事,何须算了,还是解释一下吧。”

程诚看著摇摇欲坠的亲密度,嘆了口气,转头看向保罗:“黑曜主教的联繫方式,你有吗?”

保罗愣了一下,然后从怀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號码拨通,然后把手机递给程诚。

程诚接过,放在耳边。响了两声,对面接通了:

“餵?”

一个低沉的中年男声,带著几分疲惫。

“黑曜主教。”克莱尔。”

对面沉默了一秒。

“小希薇婭?”那声音里带著明显的意外,“你找我有什么事?”

“告诉你一件事。”程诚低头看著地上洛奥的尸体,“洛奥死了。”

“什么?”

“他跟踪我好几天了,你难道不知情吗?”程诚回忆上个存档里洛奥的自爆,“他想杀我,被我反杀了——主教大人,教国执法庭成员悍然袭击王国最高审判官的家属,你们是想开战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黑曜主教的声音响起,比刚才低沉了许多:

“希薇婭小姐。让你受惊了。”黑曜主教开口,声音里带著疲惫,“洛奥他私自勾结原初之神教派,已然叛教,只是这件事教会没有公开,只是秘密逮捕。”

“没想到这个叛徒胆大包天,居然来袭击你我定会上报教皇,一定给希薇婭小姐一个满意的补偿。希望这件事,不会影响教会与克莱尔家族的友谊。”

程诚听完,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掛断电话,把手机还给保罗。

保罗接过手机,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叫“洛奥私自勾结原初之神教派,已然叛教”?勾结原初之神教派的不是咱们克莱尔家族吗?

教会那边,不仅不追究,还说是洛奥的错?

黑,太特么黑了。

脑海里,希薇婭也沉默了。

她原本想问曼波先生怎么知道洛奥要杀她,但听到主教那些话之后,她理解了:曼波先生毕竟是提瓦特的神明,简直什么都知道呢。

知道那个刺客已经叛教,跟著自己肯定心怀不轨,所以曼波先生提前杀了他。

曼波先生真厉害!

精灵小队左顾右盼,深感自己陷入了王国贵族与教会之间的政治斗爭,嚇得孔文彬连连拱手:

“看来这是你们王国贵族和教会之间的事。我们几个外乡人,就不掺和了咱们就此別过吧。”

杨辰立刻点头,李仙鱼鬆了口气,铁蛋已经把井盖收回包里。

程诚看著他们,没有说话。

孔文彬等了两秒,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微微躬身:

“后会有期。”

他转身,朝队友打了个手势。

四个人头也不回地沿著地下车库向前走去,很快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

程诚站在原地,看著他们的背影消失。 保罗走过来,低声问:“大小姐,我们继续探索地下城吗?”

“不了,回去吧,我累了。”

保罗沉默了两秒,然后点点头,退到一旁。脑海里,希薇婭的声音响起,轻轻的:

“曼波先生你又要走了吗?”

“嗯。”

“这么快?”希薇婭的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失落,“那你什么时候再来?”

程诚想了想。

到了约定和沐鳶见面的时间了,他必须回现实搞清楚,现实的恶魔和原神教是怎么回事。

恐怕短时间內没空继续上號。

“说不准。”他说。“好好锻炼,下次来,我要检查。”

“嗯。”希薇婭的情绪明显失落。

程诚点开系统面板。

“退出游戏”

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

希薇婭睁开眼睛。

身体的控制权回来了。

她站在第一层的贫民窟內,周围是那些破旧的帐篷和蜷缩的人影,保罗站在不远处,警惕地扫视四周。

“走吧。”希薇婭说,“该回去了。”

两人沿著来时的路,穿过第二层,穿过第一层,推开那扇厚重的铁门,回到地面。

曼波先生什么时候再来?下次来的时候,会是什么样?

还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吗?

直到车停在克莱尔家族的庄园门口,希薇婭推开车门,走进大厅,心情才恢復愉悦:“妈,我回来了。”

客厅里,母亲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听到声音,她抬起头,脸色不太好:

“回来了?”

“嗯。”希薇婭走过去,“怎么了?爸和哥呢?”

“在审判庭。”母亲说,“出了点事,这几天都回不来。唉,明明过几天就是你成人礼了,偏偏这时候”

“发生什么事了吗?”

母亲只是把手里的报纸递给希薇婭:“看看这个。”

希薇婭接过报纸,低头看去,头版头条只有三个字——

“上有疾”

希薇婭的呼吸停了一瞬。

上有疾女王陛下?

女王病重,公主失踪,王位空悬——

柯诺玛王国,要变天了。

地下城第八层。

孔文彬走在最前面,杨辰扛著巨斧跟在后面,李仙鱼握著法杖东张西望,铁蛋一边走一边清点背包里还剩几个井盖。

“这一路真顺利啊队长。”李仙鱼乐呵呵地开口,“咱们要不要一口气把第八层boss给解决了?”

孔文彬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认真的?”

“嘿嘿,玩笑玩笑。”李仙鱼缩了缩脖子,“就是觉得好不容易来一趟,空手回去有点亏。”

“亏什么亏。”铁蛋嘆气,“要不是女帝陛下几个月前下令让军队彻底接管地下城,咱们也不至於失业,跑这么远来討生活”

精灵帝国地下城,名为“酆都”,共有九层,每一层都比王国的地下城更深、更险、更恐怖。

但那是军队的战场,像他们这样的普通冒险者,在帝国已经没活路了。

女帝的一道命令,军队接管了一切——地下城,城外魔物,甚至连野外遗蹟都被划为军事禁区。

帝国不需要冒险者。

帝国只需要战士。

“闭嘴吧,再见证小心掉脑袋。”孔文彬连忙提醒。

在精灵帝国,群臣吏民能面刺陛下之过者,受上罚;上书諫陛下者,受中罚;能谤讥於市朝,闻陛下之耳者,受下罚。

铁蛋嚇得连连闭嘴。

“好了,都別抱怨了。”杨辰瓮声瓮气地说,“来都来了,好好干。王国这边地下城也挺好的,至少没军队跟咱们抢。”

“就是”李仙鱼小声嘟囔,“也不知道帝国的深渊战爭打得怎么样了。”

孔文彬抬头,看向远处那片灰白的天空。

他也想知道。

精灵帝国。

帝都之下,深渊入口。

地下城第九层——chesed,仁慈。

这里没有天空。

抬头望去,只有无尽的灰白色雾气翻涌、流淌、瀰漫,像一片倒悬的海洋,像一层永远无法穿透的帷幕。那些雾气浓稠得几乎凝成实质,缓缓流动时带著一种粘滯的质感,仿佛整个空间都被浸泡在某种古老的、沉睡的液体里。

雾气深处,隱约可见巨大的轮廓——那是树冠。

遮天蔽日的树冠。

一棵树。

一棵苍天巨树,它的树干粗得看不到边际——像一道山脉,一整个世界撑起的脊樑。树皮是灰褐色的,龟裂成千沟万壑,每一道裂缝都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另一个维度的深渊。

它的树冠向上延伸,刺入那无尽的灰白雾气之中,看不见顶端。它的枝丫向四面八方伸展,每一条枝丫都比帝国最宽阔的街道还要宽广,枝丫上垂落著无数气根,那些气根粗如百年古木,从不知多高的地方垂下来,深深扎入地面,又长出新的树干、新的枝丫、新的气根——

如此循环,无穷无尽。

建木。

传说中连接天地的神树。

同时也是这一层的守关boss,22位恶魔领主之一,“女祭司”永生恶魔。

此刻,无数帝国士兵正在围攻这棵巨树。

从高空俯瞰,那些士兵像蚂蚁一样渺小——密密麻麻的蚂蚁,围绕著这棵撑天巨树,用尽一切手段发起攻击。

红莲焚业火!

上千名法师站成方阵,同时吟唱,同时施法,匯聚成足以焚灭帝都的火海,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同时轰向建木的树干,炸开一片片焦黑——

然后,焦黑褪去。

树皮恢復如初。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大荒劈天斧!

前锋营的战士们——三万人,分成三十队轮流上前,共同施展武技剑招,刀光剑影,斧鉞鉤叉,各种武器雨点般落在建木的根部,砍出一道道缺口——

然后,那些缺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癒合,癒合。

连疤痕都没留下。

“上电锯恶魔!”

那是被帝国军队拥有的上位恶魔火种之一,使用后头上与双臂会长出巨大的魔能锯链,锯齿上附著了破魔符文,能切割世上最坚硬的物质。

锯链深深陷进树干,木屑飞溅,堆积成山——

然后,新长出的树皮卡住了锯链。

再然后,那些新生的木质把锯链人整个吞了进去,拉都不拉出来。

魔法、武技、火种——帝国军队用上了能用的一切,恶魔任其攻击,毫无反抗,却根本无法被杀死。

永远在癒合。

永远在生长。

永远——

永生。

而在这永无止境的围攻中,更恐怖的事情正在发生。

“啊——!!!”

一声惨叫从军阵后方传来。

所有人都看见了——一个年轻的士兵,刚才还在挥舞武器,忽然僵在原地。

然后,他的皮肤开始龟裂,裂缝里钻出细嫩的、翠绿的枝芽,那些枝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刺破他的肌肉,穿透他的骨骼,从他的七窍、从他的眼眶、从他的嘴里疯狂涌出。

几秒之內,他就变成了一棵人形的树,再次站起时,四肢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然后——

扑向身边的战友。

“魔阴!他魔阴身发作了!”

“快杀了他!”

刀剑落下,那个人形的树被斩成数段,但斩断的枝丫还在蠕动,还在生长,还在试图重新拼凑在一起。

这就是永生恶魔的诅咒。

每天,都有数百战士墮入魔阴。

他们被永生侵蚀,获得无限的寿元,获得近乎不死的自愈能力——却失去意识,成为不分敌我的疯子。

然后被战友砍成无数碎片,用烈火焚烧,最后分割封印。

每一天,帝国都要焚烧数百具这样的残骸,每一天,都有数百个家庭收到阵亡通知。

这场鏖战,已经持续了一周。

五千三百一十九名士兵葬身於此。

建木依旧屹立。

依旧永生。

依旧——

不可战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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