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无视诡异规则的林格

塔楼之内，炭笔搁在桌面的声音很轻。

“嗒。”

林格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纸。

问题是：这个规则对他不起作用。

他记得每一个字，大衮的变异仪式、舌头的处理步骤、密咒的几段音节，他全都记得。

他不是“免疫”，更象是这个规则不会主动作用在他这个缸外的人身上。

林格不明白具体原理，可能是这个规则的层级还不够高，或者说它只是被动作用，并没有一个真正的存在能够掌控它和主动使用它。

他想：“因为背后的魔神死了。”

“神王。”

门外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泥人首领站在门坎边，两只手垂着，姿态僵硬得象一尊忘记收回姿势的雕像。

“我们又忘了。”

林格站起身，穿过泥人的身旁走到外面，沿着螺旋阶梯往下走去。

工坊里的气味不对。

林格一进门就闻到了，不是魔食熬制时那种醇厚的肉香，是焦糊味，带着油脂烧过头特有的苦腥。

大锅歪在炉台上，锅盖斜扣着，边缘还在往外冒黑烟。锅里的东西已经完全认不出原形，黑乎乎一滩，黏在锅底结成焦炭。

六个泥人围在锅边，没人动。

他们不是不想动。他们是不知道该干什么。

林格走过去，看了一眼锅里。

“这是第几锅？”

泥人首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即使那声音不以实质的声音呈现，但脑海也感觉到了对方的话语干涩得象砂纸磨木头。

“第三锅。”

“前两锅呢？”

“第一锅忘了加银麦精粉，凝固成一整块，铲不下来。”

泥人首领顿了顿。

“第二锅火候过了，净化的五色油烧到滚沸才下触须，炸糊了，魔力混杂在一起但是没有进行融合，杂质也没有通过仪式剔除。

林格没说话。

他低头看着锅里那滩辨认不出材质的焦炭，北海巨妖的触须，银麦精粉调的面糊，净化的五色油。

每一件都是冷原鱿人冒着风雪采集，也是神食之国的尼王、牛魔人和太阳王国的翼人及神官耗费数月炼制的材料。

两锅，全废了。

泥人首领站在原地，没动。

“神王。”他说，“我们是不是应该停下来？”

林格偏过头看他。

泥人首领没有抬头，他的脸还是泥土捏的轮廓，看不出表情，但整个身体缩得很紧，象在等一个判决。

林格把视线收回去。

“继续。”

他走到灶台边，拿起那根长柄的木勺。

锅里的残渣还烫着，他没在意，用勺底刮了刮锅边的焦壳，看了一眼厚度。

“银麦精粉和魔薯粉的比例记不住？”

泥人首领点头。

“那就现称。”

林格把木勺放下，转身走向储物架。

架上摆着几个陶罐，罐口封着蜡，标签是泥人自己写。

他扫了一眼，上面用拼音写着《白银麦的精粉》《魔薯精粉》《双足飞龙蛋蛋清》

他拎起两个罐子，放回灶台边。

“比例是七比三。”他说，“银麦精粉七两，魔薯粉三两，每次调面糊之前现称，不要去记忆完整的食谱，只要定下每一小步该做什么就行了。”

泥人首领手指在柄上握紧，嘴巴上说着。

“————是。”

第三锅，面糊调成了。

泥人首领捧着陶盆，盆里的浆液泛着银麦精粉特有的光泽，稠度刚好。

他看了很久，象是在确认这东西确实存在于自己手里。

“下锅。”他对着其他的泥人说。

他动起来。

触须入油的声音是滋的很长的一声，五色油的热浪扑上来，带着玉米和黄金穗壳特有的焦甜香气。

泥人首领握着长筷，翻动锅里的舌片，他做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下来看一眼林格，得到点头才敢继续。

林格就站在灶台边，他没有再说话。

泥人问比例，他指秤。

泥人问火候，他看一眼油泡大小，报一个数。

泥人问什么时候起锅，他点了点头。

第四锅，成了。

北海巨妖克拉肯的肉炸成雪一样的白色，面衣薄而脆，轻轻一碰就簌簌掉渣。

在盘子里堆成小山，热气蒸腾，那股焦甜的香气终于压过了苦腥。

泥人首领捧着盘子，站在灶台边不动。

林格不再关注魔食的熬制过程，朝着外面走去。

“封印起来，等魔食之宴开启的时候再用。”

泥人首领点头，七个泥人抬着巨大的托盘，每一步都走得很慢。

像捧着的不是一盘食物，是某种比他们自身更重的东西。

黑夜里。

远方的天空圣树投撒下斑驳微光。

林格行走在螺旋阶梯上，脑海之中依旧想着刚刚熬制魔食的过程。

“其他的魔食还有其配套的材料制作方法，都没有事情。”

“唯独两样东西出了问题，和海神图腾以及鱼神图腾有关的魔食知识，都被强行封印了起来。”

“为什么？”

林格刚刚也是在做一个实验，看看泥人脑海里的知识究竟被抹去了多少。

甚至，有没有从他脑海之中抹去的。

事实证明他还记得。

那诡异的规则能取走这个世界里产生的知识，却取不走他脑子里那些，因为他的脑子不在这个世界里。

“为什么单独是海神和鱼神的图腾，它们两个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么？”

林格抬起眼，想起了什么。

鱼神和海神诞生的时候，他曾经拿起相机拍了它们两个的照片，然后它们就转瞬即逝。

“是相机，我用它拍摄过它们两个。”

他吐出这个词。

一瞬间，很多东西都映射上了。

相机魔神、奇特的规则力量、海神和鱼神的图腾，还有守秘神庙这个名字。

将拍摄的秘密保存起来，不就是守秘的意思么。

什么守秘神庙的僧侣，这不就是冠希么。

“歌莲，我要回去一趟。”

他唤了一声，雾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托住他的脚底，将他从阶梯边缘托起。

云雾穿过云层，穿过那片无边的黑暗，穿过天空圣树发光的枝权。

小屋在树冠深处等着他，门关着，窗缝里没有光。

林格推开门。

他点燃了油灯然后举在手上，借助它的光芒走在屋子里，翻箱倒柜地查找什么。

“在不在？”

“我记得应该还留着，没有扔掉吧！”

他走到储物柜前，拉开第三格。

里面不少盒子，林格找到其中一个黑色的包装纸盒子，打开后便看见里面躺着一本册子。

封面印着几个字，字体很小，在黑暗里几乎看不清。

林格拿起来，将油灯凑了过去。

《用户手册》

林格看着那几个字。

纸页泛黄，边角卷起，翻折处有细密的裂纹，他翻开第一页。

“感谢您购买本产品————”

他没有往下读。

他只是站在那里，拇指按着扉页，感受纸张粗糙的纹理。

“找到了。”

这是一本相机的说明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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