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永远都是

天上落下一句话。

“时间不多了。”

“第七次魔食之宴马上就要开始，螺旋大厅已经为你留好了位置。”

神官跪在树下，额头抵着那块磨出凹痕的石板，过了很久才直起腰。

“是，神王，我一定会如期而至。”

“而且也会将那面镜子带来。”

他站起来，转身走出被光芒笼罩的圣树庭院。

翼人们聚在神殿门口，黑压压一大片，所有眼睛都看着他，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去参加魔食之宴了。

众人问他：“神官，这一次魔食之宴我们要去多少人？”

神官说：“这一次只有我一个。”

其他人发出呼喊声：“一个？”

神官点了点头：“没错，因为这一次，神王赋予了我一些特别的使命。”

他从人群中间穿过，靴子踩过石砖，脚步声一下一下。

他走到殿内。

幼王坐在石榻上，手里抓着一只木刻的飞龙，正在啃龙尾。

旁边的女性翼人想拿开，他不肯，发出有些尖利的抗议声。

神官站在榻前，低头看着他。

幼王抬起头，他不认得这张脸，每天来看他的人很多，这个金色鹰首的人总是在夜里来。

站在阴影里，从不抱他。

神官伸出手，悬在幼王头顶上方三寸，没有落下来。

过了很久，手收了回去。

他转身走出殿门。

殿外的人没有散。

他走下石阶，人群自动向两边退开，露出一条窄窄的信道。

他走进去，脚步声在两侧翼人的注视下一下一下。

走到信道尽头时，有人开口了。

“神官。”

他停住。

说话的是一个翼人中有些威望的人，或者说在他还是泥人的时候，在族群之中就很有影响力。

即使在那片神王的螺旋大厅里，他也是能够负责炼制单独一项魔食的人。

此刻他化为了翼人，羽色灰白。

“你这次去螺旋迷宫，能不能向神王求一件事？”

神官看着他，没有同意也没有反对，而是等待着他说出后面的话，这让对方的试探失去了作用。

翼人继续说：“王还太小，什么都不懂，国里的事都是你在管。”

他顿了一下，“你才是我们真正的王。”

人群里有人附和，声音逐渐变大，象风吹过麦田的第一波涟漪。

“神官————你才是王————”

“应该你来当————”

“你本来就应该是王，那个太阳之子，他从一开始就不是我们的首领。”

“没错，他没有资格当王，他的儿子更没有。”

声音越来越多，从三五个到十几个到黑压压一片，然后越来越多的人聚集了过来。

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潮水涨上来，好象化为了实质漫过了站在人群中央的太阳神官。

漫过他的脚背，漫过膝盖，漫过胸口。

神官站在“潮水”里，目光扫过所有人。

他问：“你们都这么想？”

领头的翼人看着神官：“你去求神王，神王会答应的。”

这一刻，声音化为的“潮水”停了，他们都知道事情到了关键时刻，只等着太阳神官下定决心。

所有人都在等。

神官转过身，指着身后屋室里的孩子。

他脸上没有表情，没有感动，没有愤怒，没有那一瞬间被簇拥着推上高位的徨恐或窃喜。

“他是王，不是因为他应该是，而是因为神王林格说他是。”

“那么，他就是。”

“我不会求神王让我做这个王的，因为我想要的我已经得到了。”

他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领头的那个翼人身上。

“我是神王林格永远的信徒。”

这便是他想要的。

“以前是。”

“以后，也永远都是。”

领头劝说神官当人间诸王的翼人张着嘴。

人群沉默。

神官没有再和这些人对峙，他转过身，走到前那片空地的中央。

太阳从云层后面移出来，照在他身上。

他抬起双臂，翼展张开的声音很轻，像帆被风第一次鼓起。

金色的羽毛在日光下层层铺开，每一根都在发光。

他仰起头，看着天上，没有回头。

然后他跃起，振翅。

风从翼下灌进来，托着他离开地面，越过神殿的尖顶，越过圣树发光的树冠，越过那道将太阳王国与无尽天空分隔开的天际线。

他飞向那片他心中的永恒之地。

天空圣树。

林格坐在枝头，他看着东方的天尽头。

而一旁，歌莲则看向他的背后，望着太阳王国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那个金色的点越升越高，最后融进云层里，看不见了。

歌莲问他：“你的目的不就是那面镜子么，既然已经成功了，为什么不直接拿走那面镜子？”

林格却说：“我的目的是找出守秘神庙，找出那些僧侣，甚至进一步找出更多类似他们这样的存在，发现这一切背后的秘密。”

歌莲：“我看不明白你的想法，难道这不是更应该拿回那面镜子么？”

林格坐在枝上看着远处：“镜子是写下密咒召唤出来的，能召唤出一个，自然能召唤出更多，这不用着急。”

“但是太阳神官带着镜子离开，那些僧侣可能会动。

歌莲理解了林格的想法，但是还是指出了他的漏洞。

“你对于灵界的了解并不深入，就算真的发现了什么，那些僧侣在灵界的深处，你又能够做些什么呢？”

他伸出手。

万里云海之上，锁链声从极远处传来，哗啦，哗啦，一下一下，像深海里的潮汐。

太阳之子从云层尽头升起。

他拉着那轮不孵之卵，羽翼在日光下拖出两道金色的轨迹，锁链横贯天空，另一头拴在世界的尽头。

他看见林格了，速度慢下来，锁链拖过云海发出低沉的摩擦声。

林格对着天上说：“有个任务给你。”

拉着太阳的翼神龙在光芒和烈焰之中开口说话了：“伟大的神王林格，我遵从您的神谕，听候您的旨意。”

林格告诉他：“守秘神庙的灵体僧侣可能会在人间现身，歌莲会抓住他们的尾巴，而你。”

“我要你在一瞬间锁定他们的信息，然后根据这些，找到他们在灵界的踪迹。”

太阳之子明白了：“请您听候我的佳音。”

然后继续拉着那轮沉重的太阳，继续向西沉去。

锁链声渐远。

歌莲监视着人间，太阳之子看向灵界的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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