蛰亡国,东部边境,“蓝湖”战区。
绘有狰狞独眼蝎徽的暗红色旗帜,密密麻麻,矗立在距离蓝湖部落聚居地不到五里的丘陵上。
旗帜之下,散发著精悍肃杀气息的军营排列整齐。
这就是蛰亡国东线第三军团。
一支以高效和残忍著称的部队。
与西大陆多数部落仍使用骨器、石斧、简陋皮甲不同。
这支军队的装备堪称“奢华”。
士兵们身著镶嵌铁片的硬化皮甲。
手持统一制式的精铁长矛或弯刀。
部分精锐,甚至配备了蒙著铁皮的木盾。
弓手使用的是复合材料製成的长弓。
箭矢的金属箭头在阳光下泛著冷光。
营地里,甚至能看到几架用於投掷燃烧油罐和巨石的简易小型拋石机。
他们纪律严明,训练有素。
巡逻小队步伐一致,岗哨警惕,营盘布局合理,防御工事完备。
这与不远处蓝湖部落的原始与寧静,形成了刺眼对比。
蓝湖部落的居民们,大多穿著简单的麻布或兽皮衣服,使用著鱼骨磨製的鱼叉和石器工具,居住在木屋或草棚中。
他们信仰的祭灵“蓝湖之灵”,据说棲身於部落旁那片清澈广袤的湖泊中。
祭灵赐予他们丰沛的渔获和洁净的水源。
但几乎没有正面战斗能力记载。
部落的战士勇敢却缺乏组织,武器落后。
站在营地最高瞭望台上的,是蛰亡国第三军团的军团长乌塞。
他身材高大,肌肉虬结。
皮肤是久经风沙的暗铜色。
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下頜的狰狞疤痕。
那是他早年与一头凶暴剑齿虎搏斗留下的勋章。
乌塞穿著比普通军官更加精良的暗红镶黑铁甲,腰间掛著一柄刀背带著锯齿的双手战刀。
眼神锐利而冷酷,仿佛时刻在寻找著可以撕碎的猎物。
乌塞的出身並不高贵。
他来自一个早已消失在歷史尘埃中的、以陶器和平农业著称的小部落。
但他从小就是个异类。
当同龄孩子在学习辨识穀物、捏制陶坯时,他却热衷於用木棍“决斗”,將对手打得头破血流。
父母的责罚、族人的鄙夷,从未让他认为自己有错。
在他看来,那些“软弱”的和平技艺毫无价值。
只有力量,才是真理!
后来,他的“好斗”果然引来了麻烦。
一次与邻近部落少年的衝突升级,最终导致两个部落爆发了小型战爭。
他的部落因为不善战而惨败,被吞併。
父母也死於混乱。
乌塞却在那场战爭中,第一次尝到了鲜血的滋味。
他兴奋地发现,自己远比同龄人更擅长廝杀。
他鄙视曾经那些爱好和平、最终惨死的同族。
也看不起那些拥有力量,却偏安一隅,只会庇护信徒,而不思进取的祭灵们。
他渴望战爭,渴望征服!
渴望看见更强大的敌人,在自己刀下哀嚎,看见他们的鲜血染红土地!
直到他遇到了萨拉克。
或者说,见证了“烬沙之尊”那吞噬一切、无可阻挡的伟力与征服欲望。
那一刻,乌塞找到了终极的崇拜对象。
萨拉克大人要统一大陆,吞噬所有神性!
这宏大的目標,与乌塞骨子里的征服欲完美契合。
他毫不犹豫加入了蛰亡国的大军。
从最低级的士兵做起。
凭藉悍勇、狡诈和对战爭的敏锐直觉,在一次次血腥战役中屡立战功,一步步爬到了军团长的位置。
他坚信,当萨拉克大人完成大陆统一的伟业后,自己必將因功绩和“契合”,被提升为眷者,获得更强大的力量。
然后跟隨萨拉克大人,去征服大陆之外更广阔、更精彩的世界!
眼前这个蓝湖部落,不过是征程中的一个小小踏脚石。
他尤其看不起那个所谓的“蓝湖之灵”。
拥有操控一片大湖的力量,却只懂滋养和庇护,简直是浪费!
他要亲眼看著那个懦弱的祭灵,在自己的军队铁蹄下,眼睁睁看著它庇护的信徒被屠戮殆尽,却又无能为力的样子!
那一定很美妙。
“这才是一个祭灵该有的结局————”
“不,祭灵这种软弱的存在,本就该被淘汰!”
“唯有像萨拉克大人那样,以力量征服一切,吞噬一切,才是真理!”
“蛰亡国统治大陆,是天经地义!”
乌塞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眼中闪烁著嗜血的光芒。
“军团长大人!”
一名副官小跑著登上瞭望台,单膝跪地。
“各部已准备就绪,攻城器械已就位,隨时可以发动总攻!”
“很好!”
乌塞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传令,按原计划,步兵方阵正面推进,弓手覆盖射击掩护,骑兵两翼包抄,拋石机重点轰击部落中心的祭坛和长老住所。”
“我要在这一天之內,让蓝湖部落的名字,从地图上消失!”
“反抗者,格杀勿论!投降者————哼,老弱不留,青壮押回矿山!”
“是!
低沉的號角声吹响,伴隨著军官们粗野的呼喝。
蛰亡国第三军团,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战爭机器,开始有条不紊地运转起来。
沉重的脚步声、金属摩擦声、战马的嘶鸣声,匯聚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洪流,朝著寧静的蓝湖部落碾压而去。
蓝湖部落早已警钟长鸣。
战士们拿著简陋的武器,脸上带著恐惧与决绝,簇拥在木质篱墙和简陋工事后。
妇女和孩子被匆忙疏散到部落深处。
他们祈祷著,祈求蓝湖之灵的庇护。
战斗毫无悬念呈现出一边倒的局面。
蛰亡国的箭雨首先落下,轻易穿透了部落简陋的防御工事和皮甲,带起一片血花和惨叫。
步兵方阵踏著整齐的步伐推进,长矛如林,轻易刺穿了部落战士的防线。
骑兵从侧翼呼啸而入,將试图组织抵抗的小股队伍衝散。
拋石机投出的燃烧罐和巨石,將部落中心的房屋和那座供奉蓝湖之灵的木质祭坛砸碎,火焰熊熊燃烧。
鲜血染红了湖畔的土地。
哭喊与廝杀声取代了往日的寧静。
乌塞亲率亲卫队衝杀在第一线。
手中锯齿战刀每一次挥舞,都带起一蓬血雨和残肢。
他享受著刀锋切入骨肉的滯涩感。
享受著敌人临死前的惨叫。
享受著空气中愈发浓烈的血腥味。
这就是他活著的意义!
力量!
征服!
毁灭!
然而,就在他沉浸在这暴力的酣畅中时,一阵充满生机的翠绿色光芒,极不和谐地在靠近蓝湖方向的战场边缘亮起!
紧接著,令人难以置信的事情发生了。
那片原本是湖畔湿地的区域,地面如同波浪般起伏。
无数粗壮的根须破土而出,瞬间生长成参天巨树。
藤蔓疯狂蔓延,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绿色屏障。 鲜艷的花朵在几个呼吸间绽放,散发出令人心神寧静的芬芳————
一片茂密的森林,竟在短短数十秒內凭空生成。
並且还在急速扩张!
森林之中,迴荡起空灵、悠远、仿佛无数树叶沙沙作响匯聚成的歌声。
那歌声並不嘹亮,却清晰穿透了战场所有的嘈杂,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心中。
歌声带著激励人心的力量,让惊恐的蓝湖部落战士精神一振,伤口似乎都不那么疼了。
同时,又带著一种自然的威严与排斥,让入侵的蛰亡国士兵感到心烦意乱,动作都迟缓了几分。
更可怕的是,这片森林本身仿佛活了过来!
巨大的树木挥舞著枝干,如同巨人的手臂抽打向蛰亡国的方阵。
坚韧的藤蔓如同毒蛇般缠绕士兵的脚踝、脖颈,將他们拖入阴影。
地面突然裂开,根须如同地刺般刺出————
蓝湖部落的战士们在最初的惊愕后,立刻意识到这是援军!
他们士气大振,开始依託突然出现的森林进行反击。
原本一边倒的战局,竟然被硬生生地遏制。
甚至开始逆转!
乌塞一刀劈开一根抽来的粗壮树枝,又惊又怒。
望向森林深处,试图找到那个翠绿灵体的身影。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在永歌森林被格拉奇和摩洛克两位眷者大人盯著吗?
!
“,萨拉克大人座下的眷者们各有任务,专门负责盯防和压制祭灵联盟那几位强大的祭灵。
笙歌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地突破封锁,出现在千里之外的东部边境?
“军团长!前线顶不住了!那森林邪门得很!我们的阵型被打乱了!”
一名浑身是血的军官跟蹌著跑来报告。
乌塞看向战场,只见他引以为傲的、训练有素的军团,在那片诡异森林和蓝湖部落战士的联合反击下,已经陷入了混乱。
步兵方阵被树木和藤蔓分割,骑兵在密林中失去了衝击力,弓手的箭矢射入森林如同泥牛入海————
一股寒意,从他脊椎升起。
这不正常!
蔡灵联盟那边一定发生了巨大的变故!
格拉奇和摩洛克两位眷者大人恐怕————
“传令!撤退!交替掩护,向第二集结地点撤退!”
乌塞当机立断。
他虽然好战,但並非无脑莽夫。
形势不对,保存实力是第一要务。
“立刻放出最快的火信鸟”,向军团总部和萨拉克大人王都急报!东部战区出现重大变故,祭灵联盟笙歌现身袭击,疑似其他防线亦有异动,请求指示和支援!”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片仍在扩张、歌声不绝的诡异森林,以及在其中若隱若现、似乎与森林融为一体的翠绿灵光。
咬了咬牙,带著亲卫队率先向后方退去。
心中那份对征服的狂热,第一次被一层不祥的阴霾所笼罩。
与此同时,祭灵联盟腹地,原“群山庇护”区域。
艾尔薇拉在冈岩的陪同下,正行走在一座座曾经隶属於祭灵联盟的部落与城邦之间。
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但也伴隨著必要的雷霆手段。
有冈岩这位昔日的联盟领袖、群山之父亲自现身说法。
加上笙歌、波塞罗斯两位前祭灵的“榜样”作用。
——
以及艾尔薇拉那深不可测的实力,和斩杀幽影的余威。
大部分中小祭灵,在权衡利弊后,都选择了顺从。
他们像红珊瑚、笙歌等人一样,主动將体內或赖以存在的神性碎片析出。
失去碎片后,他们依旧保有灵智和基本形態。
但力量层次大幅跌落。
从需要仰望的“祭灵”,变成了依附於白塔信仰体系下的“自然管理者”或“地域守护者”。
虽然心有不甘,但至少活了下来。
並且在新的体系中被许诺了位置。
对於那些心存侥倖、试图阳奉阴违、甚至暗中串联企图反抗的祭灵,艾尔薇拉的处理方式简单而直接。
当场格杀!
连同其核心信徒一起清洗!
如同对待幽影一般。
冈岩在这个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他熟悉这些祭灵的底细和可能的藏身之处。
他的“劝说”,往往比艾尔薇拉的剑更有效力。
信仰的更迭,从来不是请客吃饭。
涉及根本的力量与精神归属,必须使用铁腕,清除一切不稳定因素,否则后患无穷。
楼野通过艾尔薇拉的视角观察著这一切。
见进程顺利,没有出现大规模难以控制的乱子,便將注意力转向了另一边。
西大陆北方,原“怒涛领”与蛰亡国控制区的交界地带。
这里的地貌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一边是河流蜿蜒、水汽丰沛的正常土地。
另一边,则呈现出越来越明显的荒漠化趋势。
沙砾呈现暗红色。
空气中飘散著硫磺味。
植被稀疏枯死。
辛西婭正行走在这片逐渐被“烬沙”侵蚀的土地上。
她並非独自一人,身后跟隨著一支规模不大、但极其精悍的队伍。
主要由探索者號上的部分精锐、以及部分皈依较早、表现积极的西大陆本土战士组成0
但他们只是殿后。
主力,始终是辛西婭自己!
辛西婭的推进方式,堪称“散步式碾压”。
但凡遇到蛰亡国的边防哨站、巡逻队、乃至中小规模的驻军,根本无需身后的队伍动手。
辛西婭只是平静地走过去。
目光所及,寒潮席捲。
无论是全副武装的士兵、简陋的木质寨墙、还是那些被萨拉克力量侵蚀变得狂躁的野兽,都在瞬间化为晶莹剔透的冰雕。
生命与活动,在极致低温中永恆凝固。
偶尔,会有萨拉克麾下的“眷者”或实力较强的將领闻讯赶来阻击。
这些眷者形態各异,有的如燃烧的岩石巨人,有的如沙暴凝聚的怪物,有的则擅长操控被侵蚀的野兽群————
它们大多凶悍残忍,等级在20到30级之间,是萨拉克军团的中坚力量。
然而,在辛西婭面前,它们与普通士兵並无本质区別。
一路行来,冰雕遍地,生机绝跡。
她就像一台移动的绝对零度製造机,在萨拉克的疆域上,划出了一条清晰而致命的蓝色死亡走廊。
她的目標明確。
蛰亡国王都,烬沙圣殿!
那是萨拉克本体最可能的所在。
沿途遇到的零星抵抗和所谓的“眷者”,不过是路边的尘埃,甚至无法让她冰蓝色的眼眸產生一丝波澜。
辛西婭只是按照既定的方向和速度,不疾不徐地向前走著。
所过之处,万物归寂,唯余寒冰。
楼野的视角跟隨著辛西婭。
看著她以这种近乎傲慢的平静姿態,碾过蛰亡国一道道防线,向著那片暗红天幕最浓郁的中心逼近。
屏幕一角,代表著白塔经验值的数字,隨著艾尔薇拉那边不断接收神性碎片,以及辛西婭这边,偶尔“顺路”净化掉一些被萨拉克力量深度污染、无法剥离碎片只能彻底摧毁的次级祭灵或扭曲怪物,正在缓慢而稳定地跳动上涨。
楼野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地图上那片被標註为“烬沙圣殿”的猩红区域。
“清理杂鱼的工作差不多了————”
他低声自语。
“萨拉克,你的眷者们在溃败,你的军队在恐慌,你的疆域在被冻结————那么,你这位烬沙之尊”,是继续躲在你那流沙王座里,等著我的圣眷者打上门,还是————终於要亲自出来,见见光了?”
冰蓝色的死亡走廊,与暗红色的侵蚀疆域,正不可避免地向著那个焦点,交匯而去。
战爭的节奏,已然完全掌握在了白塔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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