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诡异的军议(1 / 1)

第126章:诡异的军议今日不同于昨日按官职分左右,而是按关内关外分左右。

上首位置,

卢象升在左,洪承畴在右。

按著上官这般座位,各自下属也就分了左右,祖宽、周衍等人坐在左边,左良玉等人坐在右边。

众人都直勾勾的看着上首两人,包括帐外分站两侧的将官们也都精神紧张,在将官后的两人亲兵更是手握刀柄,凝神静气,稍有不对便要拔刀威吓,如果情况更糟的话,厮杀一阵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并不是开玩笑,现在不是几十年前,更不是二百年前,他们是大明朝的将帅,更是拥兵自重的土皇帝。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现在卢象升在被升为七省总理之后,直接覆盖了洪承畴的山西和陕西,作为三边总督,五省总领的洪承畴,被如此折辱能咽的下这口气?

再进一步说,洪承畴当场反了,带着军队摇身一变,成为农民军都没什么稀奇。

所以,众人不敢怠慢,这两人的态度决定了所有人的命运,甚至决定了大明朝的命运。

这种事不是第一次了,

崇祯七年十二月,崇祯让洪承畴总督河南、陕西、山西、湖广、四川五省军务。

这并没什么问题,毕竟洪承畴战功赫赫,朝廷内阁臣拉拢,朝廷外提拔各级将官亲信,剿贼要靠他。

但,

转过年,

也就是崇祯八年,崇祯就让卢象升经理南直隶、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务,直接覆盖了洪承畴三个省的军务权力,

然后,让洪承畴率六千人去陕西剿灭二十万农民军,结果就是 三个副总兵战死,三个副将战死,临洮总兵,加援剿总兵曹文诏战死。

这还没到一年,

卢象升又升七省总理,把洪承畴最后的陕西和山西给覆盖了。

就这样,

崇祯还让洪承畴指挥打仗。

那三个副总兵、三个副将、加上曹文诏在陕西怎么死的?崇祯皇帝是一点没意识到,还一门心思搞政治,完全沉浸在了“自我帝王术”的暗爽之中。

现在就两种结果,要么洪承畴造反,要么卢象升被朝堂内外坑死,没有第三种结果。

当然,

时年三十七岁的卢象升,对政治的敏感度并不高,心思完全在剿贼保国上,洪承畴心有沟壑,沉默以对,静待时机。

卢象升会不会做人?

不太会,

但他也不是傻子,该给面子还是要给的,毕竟现在首要任务是剿贼,不是内讧。

虽然他认为以自己的能力经理七省军务绰绰有余,但平心而论,在他权力的倾轧下,洪承畴这个三边总督,五省总领变成了个笑话,是对不住他的。

一念至此,卢象升环顾左右后,缓缓起身,严肃庄重的整理官袍,对身旁端坐的洪承畴深深揖礼:

“众将已到,不误军机,请总督大人主持军议。”

众将目光纷纷投向洪承畴,想看这位总督大臣是何反应,只要言语中稍有讥讽,中原战局基本就完了。

而在众将注视下,在帐外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洪承畴抬起眼皮,先是整理了下官袍,然后站起身,侧身对卢象升拱手揖礼,神色和煦,轻言温声道:

“建斗何至于此?你我虽都是进士出身,以文治入官场,但戎马多年,转战南北,战场厮杀,文气早已沾染血性,即为武官所想所虑,不过是战略武功,何必拘于微末小节?”

无论洪承畴这番话是真是假,但算是全了卢象升先给他的面子,没闹出什么震惊华夏的事情来。

说来可笑,都是一时名将,竟然被挤兑成这副样子,在关内关外众将面前惺惺作态,虚伪客套,若是处置得当,无非是南北各自为帅,或是经略之地相互交错,互为钳制最为妥当。

卢象升看着洪承畴的眼睛,深深吐了口气,躬身再拜:

“建斗谢过总督大人。”

洪承畴抬起卢象升的手臂,温和微笑,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然后坐下,等待着卢象升主持军议。

卢象升沉浸心神片刻,随后开口道:

“今日召诸将于凤阳,所议之事,仅粮饷而已。”

众将当即严肃以待。

卢象升接着道:“自从贼寇横行以后,朝廷采取的剿贼之策,无非是贼寇横起,调兵剿灭,贼寇增多,朝廷也从各地调兵增援,

各地各部全国调动,距离远的,等赶到时,贼寇或已剿灭,或已奔逃,只是徒费粮饷而已,

等各地军队进入了战场,才讨论粮饷从何来,打了几仗之后,纷纷上报申请粮饷,地方被战争打的支离破碎,哪还有钱粮支应,朝廷粮饷又不够分,如此,没有粮饷的士兵们就会跟贼寇一般劫掠百姓,如果我们稍加控制,他们就会逃散冲贼,

我朝之兵就会变成贼寇,朝廷所派粮饷就会变成贼寇的资粮。”

所有人安静的听着,基本上所有人都不太在意这番废话,牛马不给吃草料,还不干活呢,何况为国拼命的士兵,他们拼命厮杀,还不是为了吃口饱饭,让家人也跟着吃一口粮食,

现在粮食不给,银钱没有,还要他们遵守军规军纪,受冻挨饿,去战场上跟同样穷苦造反的人厮杀拼命,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朝廷命我与总督大人统军剿贼,又分管两军,就应该分管各自粮道饷银,不够的从各地取用,咸宁、甘肃、固原等部队归总督大人指挥,蓟辽、三晋、湖广等地部队归本官指挥,各地巡抚、调度、使司不得拖延钱粮军饷,若朝廷有异,自有本官担当。”

随即,

他看向几位巡抚,说道:

“直省大臣都有边疆重任,朝廷驻兵借由调动,但你们却没有担起职责,但有贼寇便要求援,若不来,我们本该同舟共济,救国救民耽误不得,若我们来援,四处接应,多处战场,本省打的民不聊生,朝廷粮饷接应不上,官兵从贼,又拖累了其他各省军队。”

“此后,你们只管多练士兵,本地剿贼,钱粮支应俱都优先。”

“至于那些不知战争难易,不顾将士死活,专门在那里说长道短,挑人错短,处处掣肘的台谏老爷们,本官自有担待,

中原战局以至于此,我与总督大人只讲剿法不讲堵法,只管剿贼,不管守城,巡抚下文通报各地府、州、县,做好后备勤务,争取数月之内剿灭贼寇,结束战事。”

说是军议,不如说是卢象升把自己的想法通知所有人,不容反驳,不容异议,

他说的很明白,你们只管听令行事,钱粮由各地州府出一半,朝廷出一半,他们打完一个地方,当地官员可以聚兵守城,如果朝廷怪罪下来,他顶着,如果那些谏官、监军要告状,他也顶着。

他还把军队分了,虽说崇祯下旨分过了,但太模糊,容易为了争夺部队打起来,索性就在这里直接分了妥当。

说完之后,

他看向洪承畴,开口问道:“下官如此安排,不知总督大人以为如何?”

洪承畴老神在在,微垂眼眸,点了点头,只道一个字:

“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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