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二个十六岁少年(1 / 1)

“世宁!”

周衍吼了一声,希望孙世宁能听听自己的理由和思虑。

“周衍!”

孙世宁吼的更大声,他猛地甩开周衍的手,幽深的眸子盯着周衍双眼,

“你这是在玩命!而且还不是玩你自己的命,是拉着新河口三万多人一起玩命,把我们好不容易积攒的钱财,创建的一切,都要葬送进去,两线开战,你当你是谁!你有足够的兵力去打吗?有足够的财力支撑吗?陆运补给线耗银将近四百万两,东江镇再开一线,海运补给线至少也要一百五十万两,

既然你想死,想毁掉现有的一切,我不陪你玩了就是,这里的一切都是你的,你想怎么糟塌就怎么糟塌!”

孙世宁说完转身要走,却被周衍死死攥住手腕,他霍然回头想要呵斥,却看到周衍颇有几分复杂的眼神,而他最先从周衍眼中看到的情感,竟然是脆弱。

“世宁 ”

周衍语气平静低沉呼唤了一声,继而说道:“不打,我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

孙世宁回身看着他。

周衍道:“新河口欣欣向荣,生机勃勃都只是表象,你所看到的都只是复灭前的狂欢,万全右卫城、万全左卫城、怀安城三面围着我们,洗马林、柴沟、渡口三个卫所就在我们身边,你知道有多少兵吗?至少三万兵,

没错,

我们现在又洞庭商帮供给物资,开了茶马易所,控制了蒙古两部,但你想没想过,如果就这么依赖洞庭商帮开茶马易所,我们的命运和经济,就会被他们掐在手里,一旦被他们断了供给,或者三个卫城断了路,不允许洞庭商帮进来,蒙古两部立刻就会脱离我们,

到时,三面被围,我们就会坐吃山空,用不了半年,新河口就会发展到人吃人的状态,难道要我领着三万多人去草原做假蒙古人吗?

还是说,

你指望我们的四千五百兵杀出去,就算杀出去了,我们就只能成为高迎祥,李自成那样的流贼,

再进一万步说,就算最后我们成就一番事业了,没有坚实根基的事业,就是平地起高楼,一阵风就塌了。”

“世宁,我必须抓住建奴入关前的机会打出去,让他们从正面压向蓟辽,迫使全国援辽,那样我才有机会成为万全左右卫的守备将,

到时,洞庭商帮、晋商、散商,都在我的眼前,洗马林、柴沟、渡口三堡,都在我的控制之下,

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孙世宁心有触动,语气也软了许多:“钰临,你这是在用命去赌,输了,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

周衍苦笑一声:“世宁,如果说之前,打建奴的事情,我们还可以商量,可以通过其他手段改变这种赌命的方式求活,

但现在不行了,

宣府来监军了,叫羊奇洛,

杨国柱说,最简单的权谋就是直接锤杀,虽然言语意思是在教我,其中不乏唉声叹气,怒其不争的意味,但我听出来了,他和陈新甲就是在逼我表态,

当时就在总兵府门口,我若不表态,就回不来了,就算我勇武非常,但面对万馀宣府军,面对各种火铳,火炮,我的下场也就是个死,

我不想死,

世宁,我真的不想死,我很怕死,更怕就这么憋屈的被杀死,

我不是神,我不能凭空变出粮食,不能奢望我的敌人是蠢货,更不能奢求我身边的所有人都品性高洁,

翁元标、杨国柱、陈新甲、冰图阿海、额哲、王朴,哪个是蠢货?哪个品性高洁?难道我要等着他们无条件帮助我,放过我,任由我肆无忌惮的发展吗?”

孙世宁呆滞了,他从未想过这些,而事实上,他所想的敌人,无非是杨国柱和陈新甲,其他人要么被周衍控制,要么被利益牵制,应该都属于可控范围之内的存在。

而事实上,他想错了。

周衍从来没有盟友,这个世界上也从不存在什么盟友。

理想主义碰上现实问题,基本就是一触即碎。

一个最简单,最现实的问题。

开春之时,建奴悬师入寇,杨国柱以宣府镇总兵的军令调周衍正面迎敌,周衍打是不打?

打,赢了伤亡惨重,战功被吃,输了追罪问责,性命难保。

不打,直接以不遵军令为由,当场斩杀。

如果周衍反了,

那更简单了,

三座卫城,三个卫所,三万多明军,直接围死新河口,若是他跑了,先杀孙家人,再把他定为流寇追剿。

而明朝对流寇的追击力度之大,几乎是变态的。

高迎祥、李自成等十三位农民军天王,为什么没有稳定的根据地,是他们不想吗?为什么像狗一样被追的疯狂逃窜,是他们喜欢这样吗?

还是说,

他前前后后收拢了几百万农民,都不会种地,只会逃命和杀人。

当然,

还有一条路,就是投清

别扯淡了,周衍就是死也不会这么干。

所以,

周衍看似疯了,实则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都他妈赖崇祯,要是当时直接让他做万全右卫城的守备官,哪还有这么多事儿。

“世宁,留下来帮我,也只有你才能帮我。”

孙世宁目光下移,看着周衍握住自己骼膊的手:

“放开。”

周衍迟疑了下,咬咬牙,放开了手。

孙世宁转身就走。

周衍伸出手,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却不知道在说什么才好了。

而这时,

孙世宁转过身看他,没好气道:“愣着等挨刀呢?把帐册搬到我院子里,真他妈欠了你的,以后你要是敢对我妹妹不好,我他妈弄死你,把你的钱都掏光,还打仗,还养马,你连饭都吃不上。”

孙世宁骂骂咧咧的走了,周衍如释重负的笑了。

不是孙世宁矫情。

而是周衍的想法难以理解,并且,新河口的帐太难算了。

他不是一个笼统的人,新河口的每一笔钱,都要有准确明细,且精确到几银几分,剩下些零碎的要攒起来,积少成多之后,又是一笔可观的银钱。

周衍屁颠屁颠的抱着帐本跟上,追上去后,笑嘻嘻问道:“二舅哥,你哪个妹妹嫁给我啊?”

“你想娶我哪个妹妹?”孙世宁问道。

“我想娶 ”

“你还真挑上了?”

“没,没,就是问问,我不寻思,打完仗之后,就得准备聘礼了嘛,世宁,我也没什么钱,要不,我给两万头羊怎么样?”

“你做梦去吧,你给两万头羊,我家没地方养,到时候还得养在新河口,你这算盘打的噼啪响,我爹在京城都能听到。”

“瞧你说的忒难听,怪叫人不好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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