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
天刚微亮。
守在黑水峪正面出口的霍安,听到士兵来报,贼军来了,他赶紧出去督战。
黑水峪正面出口,就是秦岭之水冲出的山口出水之处,后世修建黑河水库,把这里炸开了,否则水库只能修成葫芦状。
天有小雨,地面泥泞,出口狭窄,战无征兆。
在新河军前部与农民军接触的那一刻,便感觉到了一股凶狠之气,但也仅此而已了,他们的兵械,在新河军完美的兵甲面前,根本不堪一击,再加之他们无比疲惫,除了最初那股子凶狠之外,其后就是送人到出口填坑了。
所谓填坑,就是用人的尸体筑墙,让己方士兵可以登上人墙,以居高临下之势发起进攻,更具优势。
而被杀的炮灰,则会被后面的督战队和亲兵拖走,给精锐部队分食。
所以,
前两个时辰,就是用炮灰筑人墙,吃人肉,耗敌军,等精锐休息好之后,再一击破之。
不仅是正面进攻出口,高迎祥还在两侧各布置了数千人,用来挡住祖宽的关宁军和秦兵。
可他错算了一件事,
就是黑水峪正面出口的前方,是一片开阔地,只有靠近出口的地方狭窄,
而祖宽的关宁军最强的是什么,铁骑冲阵够狠!
其实,当祖宽得知这一情况之后,心中是有疑虑的,他问了副将和几员将官,高迎祥如此安排,会不会是佯攻出口,实则是为了重创他的关宁军。
被他这么一问,副将几人也是心里打鼓,于是几人合计了一番,决定问问孙传庭。
孙传庭在看着祖宽的信兵,差点气死,怒道:
“令祖宽凿穿贼军,此时此刻,贼军困乏饥饿,兵械不全,就算是有埋伏,他们既无战车粮车,又无拒马枪林,更没有火器战阵,关宁铁骑有什么怕的?!”
信兵被骂的屁滚尿流,回去给祖宽传信。
祖宽听完之后,先是腹诽一番孙传庭的暴脾气,而后,下令全军准备,一盏茶后全军从左后侧凿穿农民军。
就在高迎祥带着精锐部队吃肉补充体力的时候,关宁铁骑到了,他们轻易冲破五千炮灰的防守,直挺挺冲进了高迎祥中军,但并未恋战,杀穿之后,从右侧冲了出去。
此时此刻,
高迎祥绝望了,他呆呆地望着微亮天空下,杀穿自己军队的关宁铁骑从容离开,望着正前方不断被杀的前军部队,听着周围精锐部队的纷杂哀嚎声,
一时间,
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意识恍惚之下,身形跟跄,却被一人扶住。
“天王,此间厮杀亦是如此,不要强求了,贼军不咬我们一口,他们是不会让我们走的。”
刘哲把高迎祥搀扶到马上,仰着头,望着面容呆滞,双眼无神,同样看着自己的高迎祥,满是泥污和鲜血的脸上,忽然绽放璨烂笑容,深深吸了口气,如同往常那般,中气十足道:
“此间我来指挥,天王带卫军回去,等待变量,此生能跟天王走这么一遭,实为天大幸事,若将来天王功成,定要许我开国侯,若事不成,下到黄泉,末将还为天王马前卒,身前将,保天王做一任阎罗殿主。”
说完,
刘哲拉着缰绳,牵马回身,伸手重重拍了下马屁股,战马飞奔出去,其馀精锐士兵赶紧跟着战马奔跑离开。
高迎祥回头看刘哲,
只见那孤零零的身影冲他挥了挥手,然后,弯腰捡了一把满是缺口的腰刀,转身冲向出口战场。
“兄弟啊 ”
高迎祥呆滞的脸上终于有了反应,眼泪不受控制的涌了出来,喉咙哽塞的厉害,但却硬生生忍住了,整个人伏在马上,一声不吭。
“大人,标下杀了个人,好象是个头头,您看认不认识。”
一个士兵举起手中刘哲的头颅,递到霍安面前。
霍安仔细看了看,确定自己不认识,于是问道:“你怎么知道他是贼头?”
那个士兵回道:“他穿着甲呢,还有冲过来的时候喊着‘冲啊’‘杀啊’的,嗓门挺大,那些贼兵都听他的,我就上去给他一枪捅死了,脑袋割下,给您送过来看看。”
说到这里,
那个士兵有些烦躁了,咂摸了下嘴:“啧 来这打反贼真是麻烦事,没有打东奴,打蒙古方便,这帮人都没个兵甲标志,是不是贼头都不好认,那个什么 不管是不是贼头,官大不大,总归是个斩级战功,大人莫忘给我记功。”
霍安没好气道:“我要是忘了,你不得去大人那里告我?滚吧滚吧,人头放在这,先给你记个斩级功,等核对了,确定是不是贼头,再给你改战功。”
“那行嘞,我扫地去了,去晚了,毛都捞不着一根。”士兵转身就跑。
所谓扫地,就是打扫战场,乃是新河军内部专用词汇。
高迎祥带着仅剩的精锐退回黑水峪腹地后,明军也完成了换防,秦兵接手了三个出口的防务,新河军,两部关宁军,成为第三天战场的主力。
先以曹变蛟部先打,而后霍安部接替,午后,吃饱喝足的祖宽部接替了霍安部。
在战争中,农民军逃跑了很多,都是从周围峭壁,山路逃跑的,孙传庭并没有理会他们,只是死死盯着高迎祥。
换言之,
只要高迎祥还在,那些农民军愿意怎么跑,就怎么跑,哪怕成群结队来出口要求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因为这些人,都是孙传庭经略陕西计划中的重要兵员,等他携擒杀高迎祥威势回陕西,招降农民军之时,这些逃散的农军民士兵,就会归于他的麾下。
而且,
他们真杀不了那么四万多人,人杀人,是有限度的,是会杀怕的,
所以,
只死死盯着高迎祥和几个主要将领,以及精锐部队,其他乌合之众愿意跑,就跑吧。
第四天上午。
孙传庭如同前几天那般,坐在帐中等待着,不多时,梁文回来了。
“老爷,洪督师在赶来战场的路上,迎面撞上黄龙率领的贼军,双方交战于战场东南二十六里处。”
孙传庭听完,长舒一口气,悬了好几天的心缓缓放下,洪承畴撞上了贼军,那他跟不跟自己唱“擒杀高迎祥”的大戏,就由不得他了。
孙传庭站起身:“传令!洪督师已与贼军援兵交战,情势不明,我军不可再次与敌过多周旋,赵皓凌驻守三路出口,其馀全军压上,生擒高迎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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